2019年12月19日

早晨被手機的震動聲吵醒的時候，天色依舊陰沉，窗外的天空像被墨汁潑過一樣沒有層次，只有一抹淡灰勉強支撐著。鬧鐘還沒響，是微信群里同事們的消息刷屏了。我迷迷糊糊點開，屏幕上一片文字交錯，有人發(fā)了新規(guī)定，說某些小區(qū)已經(jīng)實行門禁管控，也有人轉(zhuǎn)了幾條朋友圈截圖，說有醫(yī)院門口排了長隊，看上去讓人心里發(fā)涼。

我盯著這些字，突然有種說不出的窒息感，仿佛房間里的空氣都變得沉重。想起一句老話，叫做“黑云壓城城欲摧”，雖不至于到那種地步，可心底那份壓抑卻是真真切切的。

我掙扎著起身，洗漱完煮了杯咖啡，香氣在屋子里彌漫開來，可并沒有帶來多少安慰，反而襯得屋子更加安靜。打開電腦準備開始一天的工作，光標閃爍在屏幕上，像是在催促我，可我的思緒卻總是飄向別處。

上午的會議照舊進行，主管語速比往常更快，幾乎不給人插話的機會，他反復強調(diào)“效率”“按時交付”，聲音里帶著一絲緊繃。我盯著屏幕，忽然注意到他眼底的青黑，顯然昨晚也沒睡好。我們這些人表面上在工作，實則心思早已被外界牽走。就像有人曾說過的，真正的風暴來臨前，往往是空氣的異常安靜與人心的浮動。

會議結束后我沒有馬上動手，而是隨手點開了李倩的頭像。她發(fā)了一條朋友圈，只有一句話：“今天的風，吹得人心慌。”配了一張模糊的照片，是小區(qū)里空蕩蕩的走廊，昏黃的燈光映在墻壁上，顯得格外孤寂。

我猶豫了一下，給她發(fā)消息：“你還好嗎?！?/p>

她很快回復：“還行吧，就是有點悶。昨天小區(qū)里又有人咳嗽，被送走了?！?/p>

我心里一緊，卻努力讓語氣顯得平靜：“你盡量少出門，能不去人多的地方就別去?！?/p>

她發(fā)了個嘆氣的表情，又補了一句：“其實我最怕的不是外面的風聲，而是家里那種無聲的緊張?！?/p>

這句話像是一根刺，扎進了我的心里。我能想象到她說的畫面，家人都在家里，卻沒人敢多說什么，每個人心里都有一層壓抑的擔憂，那種無形的空氣，比外面的冷風還要讓人難受。

我盯著屏幕想了許久，才回她一句：“如果實在覺得壓抑，就和我多聊聊吧?！?/p>

她發(fā)了一個笑臉，帶著點調(diào)侃：“你確定你不會嫌我啰嗦嗎?！?/p>

我回：“不會，正好我也需要有人說話?！?/p>

短短幾句對話，卻讓心口那份郁結稍稍散去。

午飯的時候我煮了面條，切了一點剩下的蔬菜扔進去，味道說不上好，但至少熱氣騰騰。邊吃邊看新聞，報道依舊模棱兩可，一會兒說情況可控，一會兒又有人發(fā)視頻說醫(yī)院人滿為患。信息的真假難辨，越看越糊涂，我干脆關掉頁面，心里默念一句話：“耳聽為虛，眼見也未必為實?！笨蓡栴}是，當眼睛和耳朵都不再可信，人該如何判斷。

下午的工作比想象中更難集中注意力，文件來回修改了幾遍，總覺得不滿意。心里煩躁時我站起來在屋子里來回踱步，腳步聲在空曠的房間里回蕩，像是提醒我這里只有我一個人。窗外的風越刮越大，把樓下的落葉吹得滿街亂跑，像一群迷失方向的孩子，追逐著卻找不到歸宿。

五點多，李倩又發(fā)來消息，她說：“今天下午小區(qū)里有人吵架，因為有人堅持要出門買菜，結果被保安攔住了，兩邊都不讓步，最后鬧得人盡皆知。”

我看著這句話，不由得想起一句話：“人不是因為環(huán)境艱難而崩潰，而是因為細微瑣事一點點磨掉了耐心。”或許就是如此吧，大事反而能忍，小事卻最容易讓人失控。

我回她：“你呢，有沒有缺什么東西?！?/p>

她說：“還好，我爸媽提前囤了點米面油，暫時夠用，就是水果不太多?！?/p>

我心里一酸，卻只能安慰她：“那就盡量節(jié)省著吃，等情況好些了再說?！?/p>

她發(fā)來一個點頭的表情，最后又補了一句：“真希望時間能快點過去。”

看著這句話，我忽然覺得眼眶發(fā)熱。是啊，誰不希望呢，可時間偏偏走得緩慢，讓人幾乎數(shù)得清每一分每一秒。

晚上我下樓去便利店，路燈昏黃，街上幾乎沒有行人，偶爾經(jīng)過的車輛飛快駛過，像是急著逃離。便利店的門口貼著一張新告示，上面寫著“營業(yè)時間縮短，口罩限量供應”。店里貨架上空了一大半，只剩下一些泡面和礦泉水。我挑了幾樣，結賬的時候老板娘嘆了口氣，說：“以前一天要來幾百人，現(xiàn)在一天不到幾十個?！彼穆曇魩еv，好像說的是別人的故事，又好像在自言自語。

我提著袋子往回走，風吹得臉生疼，心里忽然冒出一個念頭：這座城市是不是正在慢慢褪去原本的色彩，只剩下灰與冷。想到這里，我打了個寒戰(zhàn)，加快腳步回到屋里。

夜里我和李倩又聊了幾句，她說今天刷到一句話：“所謂安全感，就是當你知道即使天塌下來，也有人替你撐著?！彼f自己特別羨慕這種感覺。我盯著屏幕，心里涌上一股難言的沖動，卻只能敲下幾個字：“如果有可能，我愿意?！?/p>

她沒有立刻回復，隔了很久才發(fā)來一個心的表情。

那一刻，我覺得哪怕四周都是風聲暗涌，至少這一點回應，能讓我心里有了一點微弱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