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9年12月13日 陰轉(zhuǎn)小雨

清晨醒來時，窗外的天色像一張灰紙，天空低沉，像隨時要塌下來。我拖著困倦的身體起床，昨晚睡得不安穩(wěn)，腦子里全是關(guān)于武漢的消息，李倩發(fā)來的那些照片像幻燈片一樣反復(fù)在眼前閃現(xiàn)。

我泡了一杯速溶咖啡，苦味直沖喉嚨，把人從迷蒙里拉出來。打開新聞，頁面上都是關(guān)于流感的報道，說今年冬天病例增加，提醒大家注意防護。雖然字眼看上去溫和，但我心里隱隱覺得有些不同尋常。

趕去公司的路上，明顯能感受到氣氛和前幾天不一樣了。地鐵口有人戴著厚厚的口罩，商場門口有人在排隊買藥。走進辦公室時，看到同事小張正拿著一疊口罩在分發(fā)，像是在派發(fā)寶貝。有人問他哪里買的，他神秘地笑了一下：“托我姐的朋友，她在醫(yī)院上班?！贝蠹乙魂囘駠u，有人感嘆：“現(xiàn)在口罩比黃金還難搶?！?/p>

上午的會議一開就是兩個小時，領(lǐng)導(dǎo)講話時，我的注意力卻總被手機吸走。李倩在微信上說，她們公司今天發(fā)了一則緊急通知，要求員工盡量不要出差，能線上會議的就線上，最好減少聚餐。我讀著那幾句話，心口發(fā)緊。想起之前她還抱怨工作太多，如今反而希望忙一點，這樣就能少去外面跑。

“我們樓下藥店都關(guān)門了，聽說是缺貨?！崩钯话l(fā)來一句。

“真的這么嚴(yán)重了嗎？”我忍不住問。

她回：“嗯，你要是買得到，幫我囤點，寄不過來也沒關(guān)系，你自己也要留著。”

看到這話，我心里更慌了。我點開購物軟件，頁面上口罩幾乎全是灰色的“售罄”字樣。少數(shù)還能買的，價格已經(jīng)翻了幾倍，評論區(qū)里全是“發(fā)貨慢”、“預(yù)售”的抱怨。我猶豫了一下，還是咬牙買了幾盒，哪怕等再久，也要先下單。

會議散場后，走廊里響起各種議論聲。有人說是冬季感冒高峰，有人說武漢情況比較特殊，還有人一臉神秘地說自己聽到朋友在醫(yī)院里提起“某種新東西”。大家說著說著，氣氛竟?jié)u漸壓抑下來。

午飯時，我和同事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。窗外的雨點落在玻璃上，順著軌跡滑下去，像一條條淚痕。同事忽然冒出一句：“要不要大家一起團購點口罩啊，不然晚了更難買?！边@句話立刻引來一陣附和。有人拿出手機就開始搜索，有人直接打電話讓家人幫忙跑藥店。那一刻，我忽然覺得，我們這邊離武漢其實并不遠(yuǎn)，只差一個消息的傳遞。

下午的工作變得枯燥，數(shù)字和表格堆積在屏幕上，我卻總走神。心里老想著，李倩此刻在武漢的寫字樓里是不是也和我一樣，盯著屏幕發(fā)呆。微信里她發(fā)來一張照片，是窗外灰蒙蒙的天，樓下行人都戴著口罩，顯得冷清。我盯著那張圖發(fā)愣，忽然覺得這就是一場“無聲的風(fēng)暴”。

她說：“街上越來越安靜了，好像所有人都在等什么。”

我打字回復(fù)：“別嚇我，你一定要注意安全。”

她沉默了一會才回：“放心，我沒事，只是覺得心里有點空?！?/p>

這句話讓我久久不能平靜。人有時候害怕的不是未知，而是未知籠罩下的寂靜，那種壓抑比任何喧囂都可怕。

傍晚下班時，雨已經(jīng)停了，空氣里卻有一股濕冷的氣息。街燈下的路面反著暗淡的光，車流匆匆，行人低著頭急匆匆走。我走進便利店，看到口罩的貨架果然空了，剩下幾個昂貴的防霧霾款，被人搶購一空。收銀臺前的人議論紛紛：“網(wǎng)上都買不到了?！薄芭笥言谖錆h，說那邊更嚴(yán)重?！庇腥藟旱吐曇粽f：“要是事情擴散過來怎么辦?！甭曇粜?，卻扎進我耳朵。

回到家，我沒有急著開燈，屋子里黑漆漆的，只有手機屏幕的亮光。我盯著和李倩的對話框，想了很久才敲下一句話：“要不要考慮過來我這邊暫住一段時間？”

消息發(fā)出去，心跳竟加快了。過了幾分鐘，她回了一個嘆氣的表情，然后說：“想啊，可是現(xiàn)在走不開，公司那邊管得緊。”

我捧著手機，突然生出一種無力感。明知道有風(fēng)險，卻只能隔著屏幕提醒她小心，就像站在岸邊，看著一個人漂在水里，而自己伸不出手去拉。

夜里，我翻來覆去，怎么也睡不著。想起白天同事的話，想起便利店空空的貨架，想起李倩說街上安靜。我忽然有種預(yù)感，這股風(fēng)暴遲早會吹到我們這邊。只是時間的問題。

“人心惶惶之時，往往最考驗勇氣?！蔽以谛睦锬钸@句話，不知道是安慰自己，還是給未來預(yù)留一點底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