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9年11月24日 陰天

早晨的天空沒有一絲亮色，灰蒙蒙的云層壓在城市上空，像是隨時會掉下一陣冷雨。我走出小區(qū)大門，呼出的氣在空氣里凝成白霧，迎面吹來的風(fēng)帶著點濕意，提醒著冬天正一步步靠近。街邊的梧桐葉大多已經(jīng)枯黃，風(fēng)一吹，嘩啦啦地往下掉，鋪滿人行道，踩上去有一種輕脆的聲響，聽起來倒有點像節(jié)奏鼓點。

我裹緊外套，手插進兜里，朝公司走去。路上車流比平時稀疏許多，或許是因為天氣陰沉，大家都懶得早起，或者心情都一樣沉重。公交車一輛輛駛過，玻璃上蒙著水汽，車廂里的人影模糊得像一幅畫。我看著這些場景，心里有一種莫名的惆悵，覺得自己也像是這畫里的一員，被困在一層模糊的玻璃后，明明想走出去，卻無處可去。

公司門口依舊是那樣冷清，保安坐在崗?fù)だ锎蚬?，伸手拽了拽軍大衣。我打卡進樓，抬頭看了眼電梯，正好有人按了關(guān)門，我加快步伐伸手去按，門還是在我眼前慢慢合攏，留下自己和里面一群人隔開。我忍不住笑了笑，心想這一天大概就是這樣了吧。

等到電梯重新下來，進去時只有我一個人，四周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。我看著鏡面里略顯憔悴的自己，忽然冒出一句話——“人到中年，不敢輕易照鏡子”。想起昨晚刷到的一段話：“有些人一生都在趕路，卻從未真正抵達過想去的地方。”那一刻有些戳心，好像是在說我自己。

到工位時，魏鵬已經(jīng)坐在那里，他穿著件黑色羽絨服，神情憨厚卻也有些疲憊。他一邊點開電腦，一邊跟我說：“今天項目經(jīng)理要開會，估計又得讓我們寫一堆材料，你準備好沒。”

我笑笑說：“準備什么，等他們要求出來再說吧，反正改來改去，最后誰也說不清到底想要什么?！?/p>

魏鵬嘆口氣：“是啊，做了這么多年，每次都是這樣，搞得人心里一點盼頭都沒有?！?/p>

我們對視了一眼，都沒再多說。那種心照不宣的無力感，在空氣里慢慢蔓延。

上午的時間過得特別慢，我盯著屏幕上的代碼，眼睛卻有點發(fā)酸。敲了幾行，又退回來，重寫一遍。腦子里亂七八糟的念頭像開了小會，根本集中不了注意力。我喝了口茶，往窗外望去，天色比早上更暗，像是要下雨，卻一直沒落下。

正發(fā)愣的時候，手機亮了一下，是李倩發(fā)來的消息。她問我：“今天忙不忙?！?/p>

我回她：“一般吧，你那邊呢?！?/p>

過了一會她說：“也挺忙的，部門新來了個經(jīng)理，天天抓著我們開會，我感覺大家都挺煩?！?/p>

我盯著這行字，仿佛能想象她在辦公室里對著電腦，眼神疲憊卻還是要裝出一副認真的樣子。我心里一緊，有種想立刻飛去武漢見她的沖動。但我知道那只是幻想，現(xiàn)實中我們都被工作和生活困在原地。

我打字回：“撐住吧，別太累了，注意身體。”

她很快發(fā)了個笑臉過來，說：“嗯，你也是。”

那一刻，我忽然覺得這種簡短的問候，比什么都重要。雖然隔著幾百公里，但心里有了回應(yīng)，就不再那么孤單。

中午去食堂吃飯，人比平時少很多，或許是天氣讓人沒什么胃口。我打了一份土豆絲加紅燒雞塊，隨便扒拉了幾口，味道平淡無奇。魏鵬坐在我對面，一邊吃一邊刷手機新聞，時不時搖頭嘆氣。我問他看什么，他說：“社會新聞，都是些讓人心塞的事。你說這世道，活著怎么就這么累呢。”

我笑著回他：“要是有答案，我們就不在這吃食堂了?！?/p>

他聽了也笑，但笑容里帶著無奈。

下午的工作依舊繁瑣，項目組開會討論新系統(tǒng)需求。經(jīng)理站在前面滔滔不絕，嘴里說的全是一些漂亮話，什么“提高效率”，“優(yōu)化流程”，可到最后落實到我們身上，還是加班加點去堆功能。有人小聲抱怨，經(jīng)理冷冷瞥了一眼，那人立刻安靜下來。我坐在那里，心里也憋著火，卻一句話都沒說。

下班后，我和魏鵬一起往外走，他說晚上不回家，直接去網(wǎng)吧打兩把游戲，解解壓。我搖搖頭，說自己還是回去算了，最近整個人狀態(tài)不好，得早點休息。他拍了拍我肩膀：“行吧，你注意點，別熬壞了。”

走在路上的時候，天已經(jīng)完全黑了，路燈一盞盞亮起，把落葉照得發(fā)黃。風(fēng)吹過來，臉上有點涼，我不由得裹緊衣服。街上行人稀稀落落，大多數(shù)人都低著頭走路，神色匆忙，像是被什么追趕。我忽然想起一句老話：“人這一輩子，就是一場和時間的賽跑?！笨筛鄷r候，我們早已落在后面。

回到家，我簡單煮了點面條，坐在桌前一邊吃一邊刷手機。李倩又發(fā)來消息，說她同事今天加班到很晚，她心里有點煩。我問她怎么了，她說：“有時候覺得自己挺孤單的，身邊人來來去去，能說心里話的不多?！?/p>

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，才慢慢打字回：“我懂你，你不是一個人?！?/p>

這幾個字發(fā)出去，我心里卻泛起酸楚。是啊，我懂她，但我不能在她身邊。

夜里我靠在床上看書，書里有句話讓我印象深刻：“人生的意義，不是去追逐那些看不見的遠方，而是學(xué)會在眼前的生活里找到光。”我反復(fù)念了幾遍，心里漸漸平靜下來。

躺下的時候，窗外風(fēng)聲更急，像是在催促人進入夢境。我閉上眼，思緒卻飄到很遠很遠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