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9年10月5日｜陰轉晴

國慶第五天，一大早我就醒了，窗外天色灰蒙蒙的，像水墨打翻在玻璃上。手機鬧鐘還沒響，我卻沒法再合眼。人啊，一旦腦子開始轉，就別指望能睡個踏實覺了。

我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，腦海里又浮現(xiàn)出昨天人力資源部的那條通知。調崗的消息就像突然飄來的秋風，看似不大，卻讓人寒意從心里透出來。哪怕你再穩(wěn)當，也扛不住一個“結構調整”的借口。

洗漱完畢，我下樓買了杯豆?jié){和一籠熱氣騰騰的小籠包。早餐鋪老板娘戴著紅圍裙，嘴角叼著牙簽：“小伙子，今天不上班??？”

我愣了一下，笑著點頭：“放假呢，出來透透氣?！?/p>

“嘖嘖，你們現(xiàn)在的年輕人就是福氣，每年假期那么多?！?/p>

她這話我沒接，嘴上咬著包子，心里卻在想，我們這些“年輕人”的假期，不過是換個地方焦慮罷了。

回到家，我打掃了衛(wèi)生，擦了桌子，連洗手間的鏡子都擦得锃亮。有人說，打掃衛(wèi)生是治愈焦慮的廉價良藥，我試了一下，好像有點用。

十一點，公司內網(wǎng)突然彈出新的內部郵件：《關于公司中后臺輪崗人員名單及調整方案通知》。我點開文件，果不其然，我被調入“運營數(shù)據(jù)聯(lián)動組”，這是一個我之前從沒接觸過的新小組，組長叫何錦濤，是原來采購線調過去的老員工。

我下意識去公司系統(tǒng)里查了一下何錦濤的背景資料，發(fā)現(xiàn)這人入職近十年，參與過多個大型項目，履歷堆得厚厚一沓，但從未擔任過真正核心崗位。有人說他是“人精”，有人說他是“活絡人”，也有人私下揣測他“能說會混，但不干事”。

我合上電腦，突然有點煩躁。

中午過后，魏鵬打來電話。

“小周，你被調到何錦濤那邊了？”

我“嗯”了一聲，沒多說。

他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，才說道：“你要有點心理準備，他那組里油子多，講人情不講效率。你別著急做什么英雄，先看兩天再說?！?/p>

我點頭答應，忽然有點佩服魏鵬。這人雖然婚姻搞得一地雞毛，但在職場上，他是真明白人。

下午我翻看調崗相關資料，把近期運營組的項目進度一一整理出來。越看越覺得頭大——這個新組仿佛就是一座沒打地基的房子，結構混亂，職責交叉，文件版本不一致，連人員配置都是臨時拼湊的。

更絕的是，他們竟然要在十月中旬交一份全國項目進度報表，用的是我們原來系統(tǒng)的數(shù)據(jù)模塊——我剛熟透的那一塊。

這意味著，從明天開始，我就成了“臨時補丁”。不是做新事，而是去堵漏洞。

晚上八點，我窩在沙發(fā)里看電視。手機忽然響了，是李倩。

她沒有開視頻，直接語音通話。

“你今天心情不太好吧？”

“怎么，聽得出來？”

“你說話的音調都帶著一股子‘我忍著不罵人’的味兒?！彼陔娫捘穷^笑了，聲音輕快，卻讓我有些心酸。

“那你呢？”我反問，“最近有啥煩心事？”

她沉默了幾秒，然后低聲說：“我哥結婚的事，我爸媽讓我回家相親，說對方是我小學同學，現(xiàn)在在武漢開了一家設計公司。”

我怔住了。

她接著說：“我說我已經(jīng)有對象了，他們就說‘那人在哪呢？都一年沒見面了，還叫談戀愛？’”

她的語氣淡淡的，沒有責怪，也沒有試探，只是陳述。

我一下子不知道說什么好。

“你不用有壓力?！彼a了一句，“我沒有答應他們，我只是……有點累?！?/p>

我想說：“我會去武漢看你?！钡挼阶爝?，卻咽了下去。

因為我知道，就算我去了，能改變什么呢？我們都被自己的工作、生活、現(xiàn)實壓著走不開。想見一面，竟然也成了難以兌現(xiàn)的奢侈。

電話掛斷前，她問我：“你明天第一天進新組，緊張嗎？”

我說：“不緊張，只是……有點不甘心?！?/p>

她輕輕嗯了一聲，說了句“早點休息”，便掛了電話。

我盯著手機屏幕出了神，像個小孩丟了心愛的玩具，又不肯讓別人知道自己難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