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8年7月23日 晴轉(zhuǎn)多云 鄭州北郊工地
今天一早醒得特別早,不是因為熱,而是腦子一直想著施工員培訓的事。
我怕錯過時間,特意在手機里設了一個早上五點半的鬧鐘。宿舍外面,風吹著工地的圍擋“嘩啦啦”響,天邊剛泛出一點魚肚白。工地一天的生活,又要開始了。
我沒驚動趙啟明,一個人拿著筆記本蹲在水泥邊上,把昨天林姐交代的報名要求重新抄了一遍,心里一遍遍默念:不能遲到,不能犯錯,不能放棄。
今天上午的任務是繼續(xù)綁扎地梁鋼筋,梁哥依舊帶隊。我能感覺到他看我的眼神不太一樣了,不再是那種隨時準備呵斥的新工人,而是像對一個剛入門的學徒。
他說:“磊子,今天你來帶小王和小孫那兩個新來的,別手把手教,但你得盯著他們,出了問題你擔著。”
我一愣,然后點頭:“好?!?/p>
說實話,這是第一次讓我“帶人”。小王和小孫都二十歲出頭,是跟著親戚從信陽來的,看著比我還稚嫩,手上的老繭都還沒起齊,手套戴得歪歪扭扭。我想起剛來的時候也差不多,一點活兒都不懂,還老怕別人說自己慢。
我沒說太多,只是做了一遍標準示范,把圖紙上要求的鋼筋間距、搭接長度、箍筋綁法一一講清。他們不懂,我就拿手比劃,或者直接示范一次。他們學得也快,雖然手忙腳亂,但態(tài)度不錯。
中午吃飯時,梁哥走過來說:“你現(xiàn)在跟半個技術員差不多了啊?!?/p>
我笑笑:“還差得遠,只是想干明白點?!?/p>
趙啟明湊過來說:“你現(xiàn)在是鋼筋組的小組長了,得請客了啊?!?/p>
我回了他一句:“等我領到施工員證那天,一起吃點好的?!?/p>
他笑著罵我:“你可別賴賬!”
吃完飯,我去項目部把報名表交了。林知秋還在辦公室,低頭對著一沓圖紙寫著什么。她看見我,問了一句:“身份證復印件帶了嗎?”
我點頭,從口袋里掏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遞過去。她接過來,也沒多說,簽了名字:“明天下午五點半之前去東門技校集合,準時?!?/p>
我點頭:“知道了,謝謝林姐。”
“別老謝我,我又沒給你開后門?!?/p>
她的話不咸不淡,但我聽得出其中的意思——她認可我靠自己爭取來的機會。
從項目部出來,天陰了下來,風也大了一些,像是要下雨。我回去繼續(xù)綁鋼筋,下午干到三點多,天空突然“轟隆”一聲,一道閃電劃過了西邊天幕。
十分鐘后,雨就劈頭蓋臉地下來了。我們趕緊把綁好的區(qū)域用塑料布蓋上,還得用磚塊壓住邊緣,防止風吹走。我渾身濕透,雨水順著脖子流進了背心,但心里竟然沒有煩躁。
也許是因為,這場雨并沒有打亂我心里的節(jié)奏,反而像是一種洗滌,讓我整個人更清醒了些。
傍晚五點半,雨停了。地上積了一層水,我們踩著水泡往宿舍走,褲腿濺得全是泥。趙啟明邊走邊抱怨:“這天啊,說變就變,干個活都難?!?/p>
我笑著回他:“天會變,人也得學著變?!?/p>
他看著我:“你小子現(xiàn)在真跟以前不一樣了,腦子里有事了?!?/p>
我說:“人得逼自己一把?!?/p>
晚上宿舍依舊悶熱,不過我沒躺下,而是打開了筆記本,把今天的工作內(nèi)容寫了下來,還畫了幾張綁扎節(jié)點的草圖。這是我自己給自己布置的任務,每天記錄三樣東西:一是今天干了什么活,二是遇到什么問題,三是有沒有新學的東西。
趙啟明看了我一眼:“你這是干啥呢?”
我說:“寫施工日志?!?/p>
他撇嘴:“你現(xiàn)在是建筑學院畢業(yè)的了?”
我笑:“不是,但我要讓自己往那個方向靠一點?!?/p>
寫完筆記后,我合上本子,感覺肩膀酸疼得厲害,胳膊也抬不起來,但心里特別安穩(wěn)。
從七月八號第一次站上工地,到今天已經(jīng)半個月了。我還記得當初帶著行李在鄭州火車站下車時的慌亂,也記得在這個工地上第一次挨罵、第一次犯錯、第一次加班。現(xiàn)在,我開始學著記錄,學著提前準備,甚至敢跟別人講一點東西。
這是不是成長?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如果當初我退了回去,現(xiàn)在我可能還窩在老家,不知道自己該干什么。
現(xiàn)在的我,雖然臉曬黑了,胳膊曬傷了,工資不高,住的宿舍像蒸籠,但我有方向,有一張報名表,有一個“明天六點”的目標。
我相信,這就是不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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