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曠的神殿寢室內(nèi)，華麗貴氣的裝飾也掩不住沒有溫度的冷寂。

滋——

半空中浮現(xiàn)視訊通話的虛擬屏幕，上面出現(xiàn)了一個金發(fā)的中年男人形象，看起來不過四十多歲的樣子，頭戴冠冕，身著長袍，看起來威嚴(yán)又帶著上位者的蔑視。

“柯蘭瑟，這個月的神賜果需要多提供五枚?！?/p>

“可是父親，剩下的還沒有成熟……”柯蘭瑟看著虛擬屏上的中年男人。

圣耶路神殿的教皇，最高掌權(quán)者，也是他血緣上的父親。

亞維恩教皇。

“說了多少遍，要叫我教皇閣下?！眮喚S恩冷聲斥道，目光冰冷毫無溫度。

“是……教皇閣下?！笨绿m瑟眉目低垂，掩住眼中的情緒。

“科維洛那老家伙病的不輕，我們這邊已經(jīng)買通了他身邊的人，只要他能吃下神賜果……”亞維恩冷哼一聲。

“到時塞爾塔聯(lián)邦必將土崩瓦解，那時就是我們圣耶路神殿崛起的時候……”亞維恩說著，神圣威嚴(yán)的外表撕裂后，目光中的野心完全不加掩飾。

“教皇閣下，您合作的那些勢力真的可信嗎，還有蟲族……它們的目的您……”柯蘭瑟沉默了一會，還是忍不住提醒。

“閉嘴！”亞維恩突然暴怒：“你算什么東西，一個私生子而已，也想干擾我偉大的計劃？！”

“……”柯蘭瑟沒有說話，這樣的情況早已不是第一次發(fā)生。

看著屏幕中亞維恩像控制不住般砸著桌面的東西，嘴里念念有詞：“你個惡毒的玩意，是不是盼著我死了好繼承教皇位置？我告訴你，你想都別想，你這樣的低賤的血脈永遠(yuǎn)都沒有這樣的機(jī)會……”

“我沒有想過這個，教皇閣下?！笨绿m瑟神色冷淡，看著他越來越頻繁的情緒失控和暴怒。

屏幕那邊幾個神侍有條不紊、習(xí)以為常地給亞維恩喂藥，

過了好一會亞維恩才平靜下來，似乎意識到自己的話太重，他又試圖緩和氣氛：“我的孩子，你知道的，我們神殿需要這個機(jī)會，一個將阿斯特拉星系勢力格局重新洗牌的機(jī)會……為此我們已經(jīng)不惜付出任何代價?！?/p>

“……我知道了，教皇閣下。多出的神賜果我會加速催化成熟的?！笨绿m瑟緩緩說道。

“乖孩子，我就知道你是理解我的”亞維恩掛出一副慈愛的表情，又像想起什么般：“對了，黑塔那邊探子傳來消息稱，預(yù)言中的光明向?qū)б呀?jīng)出世了，不過那群廢物還沒有找到人。”

“光明向?qū)А笨绿m瑟一怔。

“沒錯，那個光明向?qū)仁赖膫髡f你是知道的，不過，這不是我們需要的。”亞維恩神色間帶著狠厲。

“我想要的世界不需要什么救世主，如果一定要有，那也只能是我們神殿?！?/p>

“所以如果遇上了，你知道該怎么做，趁其還未成長起來，務(wù)必處理掉。”

“……我知道了，教皇閣下?！?/p>

“很好……”亞維恩滿意地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又看到了什么一般皺眉：“你的原本發(fā)色和羽毛顏色顯露出來了，真是骯臟的顏色…下去盡快處理掉，要知道你的形象可是代表著神殿的臉面?！?/p>

柯蘭瑟淡金色發(fā)絲的發(fā)尾有幾縷變成了墨黑色，潔白的翅膀也漸漸變暗。

“抱歉，我會注意的?！?/p>

寬大浴池里，嘩嘩的水聲沖淋著，花灑下落下冰冷的溫度擊打在他的皮膚上，帶走了軀體的幾分溫度。

他撩開濕透的長發(fā)，伸手將鏡面的朦朧擦除，很快鏡中浮現(xiàn)出一個光裸的身軀。

不同于白日的圣潔光鮮，鏡中映照出一個頹敗且傷痕累累的身影。

除了露在外面的手腕和脖頸，其他平日包裹的部位皮膚上布滿各種實(shí)驗(yàn)痕跡和傷疤，在蒼白的肌膚上顯出一種摧殘般的猙獰。

冰冷的水淋濕了那一頭垂落的黑色長發(fā)和那雙垂下的黑色羽翼，淡綠色的眸子，冷冷勾唇，就映得五官帶上一種頹敗妖異的美。

骯臟嗎？可這才是我本來的樣子。

明明身軀未著一物，卻感覺有種無形的荊棘將自己狠狠困于泥潭，越掙扎陷得越深，可那荊棘似乎毫無憐惜之意，只是貪戀地吸食著它的生命，血肉，直至利用殆盡。

他緩緩走進(jìn)浴池之中，黑發(fā)披散，他將自己沉入水面之下，感受著瀕臨死亡的窒息感。

也是一種即將觸到的解脫快感。

嘩啦——

他被迫從水中被拉出，他看著將自己從窒息中拖出來的那根樹枝，那詭異的枝葉又緩緩地沒入墻中。

半晌他自嘲一笑，哪有什么解脫，感受著身體內(nèi)部涌出的熟悉痛楚，他悶哼一聲，緊緊扣住浴缸邊緣，攥得指節(jié)發(fā)白，青筋暴凸。

尖銳而連綿不斷的痛楚讓他唇色失了血色，這些就是白日里吸收掉的別人的痛苦。

也是他的異能，痛苦轉(zhuǎn)移。

吸收他人痛苦轉(zhuǎn)移到自己身上，而自己將承受雙倍的痛苦。

哈……就是這樣雞肋的異能，卻因?yàn)橐粓鼋灰鬃兂闪宋胀纯辔桂B(yǎng)‘圣樹’的容器。

被包裝改造成一個完美的形象，他失去了茍延殘喘于角落的自由，被推到臺前，扮演圣潔悲憫的神使。

神？哪有什么神？那一尊不會說話的神只石像嗎？

多可笑，不信神明的神使……

連解脫都無法賜予的神明，算什么神明，他內(nèi)心在質(zhì)疑嘲弄。

而肩膀卻在輕顫，垂出壓抑的聲音，不知道是哭還是在笑。

……光明向?qū)?？那個傳說中能凈化與拯救這個世界的存在。

救世？與我何關(guān)，他只想和這個骯臟的世界一起陷入永寂。等不到的光，沒有盡頭的痛苦。

這個世界，他的世界……

沒有拯救的必要。

更深露重，不知道過了多久，那股深入靈魂的痛楚才漸漸平復(fù)……

天際漸露光明……

他緩緩直起身體，面無表情地擦干身上凝固風(fēng)干的水漬，慢條斯理地穿戴著衣物神使長袍……

拿起一旁盛著金色液體的玻璃瓶，盯了片刻后，唇角勾起的弧度像是在自嘲，

隨著喉結(jié)滾動，他仰頭將其喝了下去。

漸漸地，黑色的長發(fā)從發(fā)根處漸漸轉(zhuǎn)化成淡金色，黑色的羽翼也染上圣潔的雪白。

天亮了，他該成為信徒眼中那個完美無缺的形象了。

神的使者。

呵……

他輕笑一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