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辭接上她的話：

“然后，在主腦重啟的那七到十二分鐘里，有人去地球，從物理終端把所有人的意識拉回來?！?/p>

他看著她。

壁爐的全息火焰在他眼睛里跳動：

“我去地球。”

“不。”孟黎說。

“阿黎……”

“我去?！?/p>

她的聲音很輕，但每個字都沉穩(wěn)有力。

“你留在高維試驗場，因為主腦重啟需要有人承受意識過載，而你是所有人里意識強度最高的?！?/p>

管辭張了張嘴，沒有說出話。

“而且，”孟黎彎起嘴角，“斯維因的指揮艦，你確定你能搞定那些星核派的艦載系統(tǒng)？那可是我的專業(yè)領域?！?/p>

管辭看了她很久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那笑容帶著心疼和無奈，又溫柔得要命。

“行?！彼f，“你偷船，我炸網(wǎng)?！?/p>

“聽起來像我們的風格?！?/p>

“一直如此?！?/p>

凱韋德和林與沉默地看著他們。

過了好一會兒，凱韋德才開口：

“你們知道嗎，高維人研究人類情感研究了上千年，但他們永遠理解不了一件事?！?/p>

“什么事？”孟黎問。

“人類會在知道結局的前提下，依然選擇開始?！?/p>

壁爐里的火焰跳了一下。

坐在桌邊的四個人，都知道對方心里正燒著真正的火。

*

灰燼協(xié)議的細節(jié)討論持續(xù)了整整一個小時。

凱韋德負責星核派的串聯(lián)，她手上有十七個可以完全信任的名單，包括三個能源節(jié)點的值班長、兩個武器庫的管理員，以及斯維因指揮艦上的一名導航員。

林與負責觀測派的串聯(lián)，他的名單更短，只有十一個人。

但其中一人的位置至關重要，觀測塔的意識監(jiān)控中心，那個人可以在主腦重啟前關閉部分監(jiān)測系統(tǒng)，為所有人爭取行動窗口。

管辭負責意識代碼的最后調(diào)試。

反相能量彈的技術核心是讓星核產(chǎn)生自我抵消的諧振頻率，這需要極其精準的能量波動數(shù)據(jù)。

而他可以通過意識鏈接，從孟黎那里獲取她之前在星核控制室記錄下的諧振數(shù)據(jù)。

孟黎負責指揮艦的滲透方案。

“斯維因的指揮艦停泊在浮空城的核心港?！?/p>

凱韋德調(diào)出港口結構圖，給孟黎解釋。

“常規(guī)情況下，進入需要三重生物認證。

但主腦重啟的七到十二分鐘里，所有認證系統(tǒng)離線，您只需要在重啟前進入港口，然后等待。”

孟黎不由贊嘆這位副官的辦事周密程度，她乖乖問：

“那我等待期間怎么隱藏呢？”

“我有一個線人?！?/p>

凱韋德猶豫了一下，有點慚愧的樣子回答。

“港口貨運區(qū)的管理員，他可以把銀翼機甲的識別信號偽裝成貨運機甲。

但是……只能維持兩個小時?！?/p>

孟黎記下了那個線人的編號和接頭方式：“足夠了?！?/p>

會議結束時，壁爐的全息火焰已經(jīng)模擬到了木柴燒盡的狀態(tài)。

紅光黯淡下去，房間里只剩下全息屏幕的冷光。

“二十小時后。”凱韋德站起來，“灰燼協(xié)議啟動。”

“同步時間校準?！绷峙c抬起手，機甲掌心里浮現(xiàn)出一個倒計時。

【19:47:33】

比斯維因給她的二十四小時期限，早了三小時。

“三小時的提前量，夠嗎？”凱韋德問。

“不夠也得夠。”孟黎聳聳肩，“斯維因的意識掃描一旦啟動，我們所有人都會暴露，必須在掃描開始前讓主腦重啟。”

管辭也站起來：“那就抓緊時間了各位，還有十九小時?！?/p>

孟黎看向凱韋德和林與，十分真摯地道謝：

“這么些年的部署，你們辛苦了?！?/p>

多虧這兩位比主角還能干的Npc，不然想毀掉這個副本，就只能靠他倆蠻干了。

想想這個副本里的時代背景，要跟這樣一群人硬來，兩人肯定要吃盡苦頭。

凱韋德和林與率先離開。

他們需要從不同的通道返回各自的派系，在監(jiān)控系統(tǒng)恢復正常前完成今天的“突襲任務”。

觀測派會記錄一次“成功擊退”，星核派會記錄一次“戰(zhàn)術偵察”。

雙方都拿到了想要的報告，沒有人會深究灰色區(qū)域里發(fā)生了什么。

房間里只剩下孟黎和管辭。

壁爐的余燼模擬出最后一點暗紅。

“你的機甲右臂……”管辭站起來，走近她。

“沒事，只是……”孟黎還沒活完，就被對方牽住了手。

“我?guī)湍阈藓??！?/p>

他走近，暗黑機甲的手指觸碰到銀翼機甲右臂的能量管線接口。

動作很輕，像怕碰壞什么易碎品。

孟黎沒有阻止。

她看著他調(diào)出機甲維修界面，看著那些高維字符在他指尖下跳動，看著他用一種完全不像第一次操作陌生系統(tǒng)的熟練度，找到了能量泄露的源頭。

“你在觀測派學了機甲維修？”她問。

“沒學，”管辭頭也不抬，“只是覺得應該有用，就翻了翻他們的數(shù)據(jù)庫?！?/p>

“翻了翻就學會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孟黎抿唇笑了。

管辭像是發(fā)現(xiàn)她的表情變化，匆匆抬頭看她一眼：“嗯？”

孟黎盯著管辭認真的側顏，眼神微動。

《凜冬紀元》的所有玩家都知道管辭很強，他是個人戰(zhàn)力榜一，從未被超越過。

但很少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強的。

他有一種把所有東西都當成“應該有用”而去掌握的本能，不同于自己天生的過目不忘本領，他總是會有意識去牢記很多瑣碎的東西。

“你怎么知道我會來這個據(jù)點？”她問。

“我不知道，”管辭的手指頓了一下，“我只是申請了觀測派這邊所有可能被星核派突襲的據(jù)點任務，第七號是第三個?！?/p>

“前兩個呢？”

“等了，但是你沒來?！?/p>

他的語氣很淡，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。

但孟黎聽出了他平靜語氣下壓抑的情緒。

他在害怕失去，但還是強忍著情緒，讓自己做一個值得倚靠的對象，他無時不刻在給她安全感。

在無數(shù)個不確定中，依然選擇去那個最可能遇見她的地方，然后等待。

能量管線修復完成。

管辭收回手。

“好了?！?/p>

兩人站在原地，隔著兩步的距離。

壁爐的最后一點余燼熄滅了。

“管辭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如果在指揮艦上……”

“不會的?！惫苻o打斷她的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