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樂公主府的偏廳里,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,在地上鋪了一層細碎的光斑。
長樂公主坐在上首的太師椅上,手里捧著茶盞,慢悠悠地喝著,眼睛卻時不時瞥向?qū)γ婺菐讉€人。
劉廣跪在地上,額頭上的傷口剛剛結(jié)痂,卻還是隱隱透著血色。
他身后跪著那六個老人,一個個垂著頭,大氣都不敢出。
這幾位劉家的宗老,前幾天在宗廟里還氣勢洶洶,如今卻像霜打的茄子,蔫得不能再蔫。
長樂公主把茶盞往旁邊的小幾上一放,那一聲輕響,嚇得幾個老人渾身一抖。
“廣叔,您這是干什么?跪著做什么?起來說話?!?/p>
劉廣抬起頭,那張老臉上滿是羞愧。
“公主,老臣……老臣沒臉起來?!?/p>
長樂公主看著他,嘆了口氣。
“廣叔,您知道您錯在哪兒嗎?”
“老臣聽信讒言,污蔑太后,驚擾宗廟,罪該萬死?!?/p>
長樂公主搖搖頭。
“您錯就錯在,被人當槍使了,還不知道使槍的人是誰?!?/p>
劉廣愣住了。
“您以為那些消息是從哪兒來的?您以為是誰在背后煽風點火?您以為那些謠言是憑空冒出來的?”
劉廣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來。
“是湘王。是劉湘那小子,在背后搞鬼。他派人串聯(lián)你們,給你們遞消息,讓你們來鬧事。他自己躲在湘地,看著你們出頭,看著你們被當槍使。你們在這兒磕頭流血,他在那邊看戲喝茶?!?/p>
劉廣的臉色,一下子變了。
后面那些老人的臉色,也一個個變得難看至極。
“廣叔,您活了七十九年,什么風浪沒見過?怎么就栽在這小子手里?”
劉廣的嘴唇哆嗦著,想說什么,卻什么都說不出來。
長樂公主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彎下腰,把他扶起來。
“廣叔,起來吧。跪著也沒用。您要是真覺得對不起太后,對不起列祖列宗,就做點實事?!?/p>
“公主,您說。老臣該做什么?”
“上書。聯(lián)名上書,彈劾劉湘?!?/p>
劉廣愣住了。
后面那些老人也愣住了。
“你們不是愧疚嗎?那就用這份愧疚,做點對得起劉家的事。把劉湘怎么串聯(lián)你們的,怎么給你們遞消息的,怎么煽動你們鬧事的,一五一十寫清楚。聯(lián)名遞上去,讓滿朝文武都看看,這位湘王,是個什么貨色。”
劉廣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然后,他點了點頭。
“老臣明白了?!?/p>
三天后,一封聯(lián)名奏折遞到了劉策的御案上。
奏折很長,密密麻麻寫了好幾頁。
劉廣親自執(zhí)筆,把那幾天的事,從頭到尾,寫得清清楚楚。
誰來找的他,說了什么話,給了什么好處,什么時候進的京,什么時候見的那些老人,一樁樁一件件,寫得明明白白。
奏折的最后,劉廣寫道:“臣等愚昧,聽信讒言,污蔑太后,驚擾宗廟,罪該萬死。然臣等亦是受人蒙蔽,被人利用。湘王劉湘,身為宗室,不思忠君報國,反而煽動宗親,離間皇家骨肉,其心可誅。臣等叩請陛下,徹查此事,嚴懲元兇,以正朝綱,以儆效尤?!?/p>
下面,密密麻麻簽了七個名字,按了七個手印。
劉策看完,把奏折遞給旁邊的太監(jiān)。
“宣內(nèi)閣大臣,御書房議事?!?/p>
御書房里,氣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來。
幾位內(nèi)閣大臣坐在下首,輪流看著那份奏折。看完了,互相交換著眼神,誰也不先開口。
劉策坐在御案后,臉上沒什么表情,只是靜靜地等著。
大學士王珪第一個開口。
“陛下,此事關(guān)系重大,不可輕率?!?/p>
“王卿說說,怎么個重大法?”
“湘王是宗室,是陛下的叔叔。幾位宗老聯(lián)名彈劾,這事要是傳出去,天下人會議論紛紛。說皇家內(nèi)部不和,說宗室互相傾軋。這對朝廷的威信,是個打擊?!?/p>
兵部侍郎周延馬上接話。
“王大學士這話,臣不敢茍同。宗老們聯(lián)名彈劾,正說明他們忠心為國,不徇私情。湘王若真做了那些事,就該查,就該辦。難道因為是宗室,就可以逍遙法外?”
“周侍郎,你這話偏激了。本官沒說不管,是說不能輕率。得查清楚了,證據(jù)確鑿了,才能定罪。現(xiàn)在光憑幾個宗老的一面之詞,就定湘王的罪,不合適吧?”
御史中丞張溥冷笑一聲。
“一面之詞?王大學士,您沒看見這奏折上寫得多詳細?什么時間,什么地點,什么人,說了什么話,都寫得明明白白。這叫一面之詞?”
“就算是真的,那也只是宗老們的一面之詞。湘王那邊怎么說?他認不認?有沒有人證物證?這些都不清楚,怎么定罪?”
“那就派人去查。查清楚了,再定罪?!?/p>
“查當然要查??稍诓榍宄?,這事不能聲張。更不能直接定湘王的罪?!?/p>
兩人你來我往,爭得面紅耳赤。
其他幾個大臣,有的附和王珪,有的支持張溥,有的兩邊都不幫,只是沉默著。
劉策聽著他們爭論,心里卻在想著老師說的話。
“不要急著答應(yīng)。要拒絕。要讓那些老人再求,讓輿論發(fā)酵?;鸷虻搅?,自然水到渠成?!?/p>
他清了清嗓子。
“眾卿別爭了?!?/p>
御書房里安靜下來。
“宗老們的奏折,朕看了。他們說的那些事,朕也讓人查了。目前掌握的證據(jù),還不足以定湘王的罪。這事,先放一放。等查清楚了再說?!?/p>
王珪松了口氣。
“陛下圣明。”
張溥還想說什么,被旁邊的人拉住了。
劉策看著他們,又說了一句。
“不過,宗老們既然聯(lián)名上書,朕也不能當沒看見。這樣吧,先把湘王進京的事,往后推一推。讓他先在湘地待著,等查清楚了再說?!?/p>
這話說得巧妙。明面上是推遲進京,實際上是把湘王晾在那兒。查清楚了,要是真有罪,進京的事就無限期推遲了。要是沒罪,再讓他進京也不遲。
幾位大臣互相看了看,都點了點頭。
“陛下圣明?!?/p>
消息傳到宗廟里,劉廣等七個老人,又跪在了牌位前。
這一次,他們不是在請命,是在請罪。
劉廣跪在最前面,對著那些黑沉沉的牌位,老淚縱橫。
“列祖列宗在上,不肖子孫給劉家丟人了??晌覀儾徽J命。湘王那小子,害得我們差點成了劉家的罪人。這筆賬,我們得算。”
后面那些老人,一個個跟著磕頭。
磕完了,劉廣站起來,走到供桌前,拿起筆,又寫了一封奏折。
這封奏折,比上一封更激烈。
“陛下遲遲不決,臣等心寒。湘王罪證確鑿,陛下卻念及宗親之情,不忍處置。臣等請陛下,以社稷為重,以朝綱為重,勿以私情害公義。若陛下再不出手,臣等愿以死明志?!?/p>
寫完了,他咬破手指,在末尾按了一個血手印。
其他六個老人,也一個個咬破手指,按了血手印。
七枚血印,觸目驚心。
這封血書遞上去的時候,朝堂上炸了鍋。
早朝剛開,就有七八個大臣站出來,要求嚴懲湘王。
王珪還想攔,被張溥一句話懟了回去。
“王大學士,您看看這血書。七個老人,咬破手指,以死明志。您還說證據(jù)不足?”
王珪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來。
劉策坐在御座上,看著那份血書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他開口了。
“傳旨。湘王劉湘,煽動宗親,污蔑太后,離間皇家骨肉,罪證確鑿。即日起,削去王爵,收回湘地,改為朝廷直轄。湘王本人,即日起程,遷往京城居住,非召不得出府。”
滿殿寂靜。
然后,是一片山呼海嘯般的“陛下圣明”。
張溥激動得渾身發(fā)抖,跪在地上,高聲喊道。
“陛下英明!臣等為陛下賀!”
王珪也跪下了,雖然臉色不太好看,還是跟著喊了。
其他大臣,也都跪下了。
劉策坐在御座上,看著下面那些人,心里卻在想著老師。
老師,您看到了嗎?
這一步,走對了。
消息傳到湘地的時候,劉湘正在后花園里喝酒。
聽完信使的稟報,他手里的酒杯,啪的一聲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他愣了很久,很久。
然后,他忽然笑了。
笑得比哭還難聽。
“好。好。好一個唐王。好一個陛下。好一個長樂公主。”
親信站在旁邊,小心翼翼地問。
“王爺,咱們怎么辦?”
劉湘沒說話。
只是望著北邊的方向,眼睛里全是茫然。
長樂公主府里,劉廣等七個老人,正跪在長樂公主面前。
長樂公主看著他們,嘆了口氣。
“廣叔,起來吧。這事,你們辦得好?!?/p>
劉廣抬起頭,老淚縱橫。
“公主,老臣……老臣總算是做了一件對得起劉家的事。”
長樂公主點點頭。
“是。你們做了一件大事。從今往后,湘地歸朝廷直轄,劉湘那小子,再也翻不了天了。”
劉廣磕了個頭。
“多謝公主指點?!?/p>
長樂公主擺擺手。
“別謝我。要謝,謝你們自己。要不是你們心里那股愧疚,這事也辦不成?!?/p>
劉廣站起來,轉(zhuǎn)身看著其他幾個老人。
“咱們走?;刈趶R去,再給列祖列宗磕幾個頭。”
七個老人,互相攙扶著,慢慢走了出去。
長樂公主看著他們的背影,嘴角浮起一絲笑意。
李晨啊李晨,你這步棋,下得真好。
聽竹書屋 致力于提供 李不破城《饑荒年代:我要養(yǎng)村里30個女人》全本閱讀體驗。本章 第930章 驚擾宗廟,罪該萬死 已結(jié)束,請繼續(xù)下一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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