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宮。

陽光透過明黃色的窗紗照進(jìn)來，在床帳上灑下一片溫暖的光斑。

帳子里，劉策側(cè)躺著，一只手撐著腦袋，看著枕邊還在熟睡的人。

宇文靜睡得很沉，睫毛長長的，覆在眼瞼上，呼吸均勻而輕緩。臉上還帶著昨夜的紅暈，嘴角微微彎著，像在做著什么好夢。

劉策看著她，心里涌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。

這種感覺，跟董婉華在一起的時(shí)候不一樣。

董婉華是他的皇后，是他的妻子，是他要敬重、要愛護(hù)的人。跟她在一起，他心里是安穩(wěn)的，踏實(shí)的，像回到家一樣。

可跟宇文靜在一起，他心里是躁動(dòng)的，興奮的，像在征服什么。

征服宇文卓的女兒。

征服那個(gè)曾經(jīng)權(quán)傾天下、差點(diǎn)要了他命的人的后代。

這種征服的快感，讓他欲罷不能。

劉策伸手，輕輕撥開宇文靜額前的碎發(fā)。

宇文靜醒了，睜開眼，看見劉策正看著自己，臉一下子紅了。

“陛下……”

劉策笑了。

“醒了？”

宇文靜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想坐起來，卻被劉策按住。

“再躺一會(huì)兒?！?/p>

宇文靜不敢動(dòng)，乖乖躺著。

劉策的手，在她臉上輕輕撫摸著。

“昨晚，疼嗎？”

宇文靜的臉更紅了，輕輕搖頭。

“不……不疼?！?/p>

劉策笑了。

“撒謊。第一次，哪有不疼的?！?/p>

宇文靜低下頭，不說話。

劉策看著她這副害羞的樣子，心里那股躁動(dòng)又上來了。

他俯下身，在她耳邊輕聲說。

“再來一次？”

宇文靜的臉，紅得像要滴血。

劉策沒等她回答，已經(jīng)壓了上去。

帳子輕輕晃動(dòng)，遮住了里面的春光。

劉策已經(jīng)兩天沒上早朝了。

奏折堆了一案，他看都不看。大臣們求見，他一概不見。就連董婉華來了，也只是讓太監(jiān)傳話說“陛下歇著了，皇后請(qǐng)回”。

就待在寢殿里，跟宇文靜在一起。

白天，晚上，早上，下午。

不分晝夜。

宇文靜已經(jīng)累得下不了床了?？蓜⒉哌€是不放過她。

“陛下……”宇文靜聲音都啞了，“臣妾……臣妾不行了……”

劉策抱著她，在她耳邊說。

“再一會(huì)兒?！?/p>

宇文靜閉上眼，任由他擺布。

大臣們站在殿上，等了半個(gè)時(shí)辰，劉策才姍姍來遲。

臉上帶著饜足的笑，眼神里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。那東西，讓一些老臣看了直皺眉。

“有事起奏，無事退朝?！?/p>

話剛說完，就有人站出來了。

是御史臺(tái)的鄭方。

“臣有本奏！”

劉策眉頭微微一皺。

“奏?！?/p>

鄭方捧著笏板，朗聲道：“臣彈劾陛下，沉迷女色，荒廢朝政！”

殿上嘩然。

劉策的臉色，沉了下來。

鄭方繼續(xù)說：“陛下自納宇文氏女入宮，連日不上早朝，不批奏折，不見大臣。終日與那女子廝混于后宮，成何體統(tǒng)！”

“宇文氏女乃宇文卓之女，宇文卓是亂臣賊子，罪大惡極。陛下納其女入宮，已是寬仁。如今又沉迷其色，荒廢朝政，臣恐陛下重蹈先帝覆轍！”

這話說得太重了。

先帝是怎么死的？就是沉迷女色，掏空了身子，三十多歲就駕崩了。

鄭方這是在咒劉策。

劉策的臉，徹底黑了。

“鄭方，你大膽！”

鄭方毫不畏懼。

“臣忠心為國，言無不盡！陛下若不聽，臣今日就撞死在這殿上！”

說著，就要往柱子上撞。

旁邊的人連忙拉住。

殿上亂成一團(tuán)。

劉策坐在御座上，臉色鐵青。

又一人出列。

是兵部侍郎周延。

“陛下，臣有話說?！?/p>

劉策看著他。

周延說：“鄭御史的話，雖有過激，但并非全無道理。陛下連日不上早朝，確實(shí)不妥。臣請(qǐng)陛下以國事為重，以天下為重?！?/p>

劉策沒說話。

又一人出列。

是禮部侍郎柳承宗。

“陛下，臣以為，陛下納宇文氏女，本是好事?？珊檬?，也得有個(gè)度。陛下年輕，精力旺盛，臣知道。但再旺盛，也得顧著身子。龍?bào)w安康，才是天下之本?！?/p>

劉策的臉，稍微緩了緩。

柳承宗是他舅舅，說話自然比旁人好聽些。

又一人出列。

是大學(xué)士王珪。

“陛下，臣有話說?！?/p>

“臣以為，鄭御史和周侍郎、柳侍郎說的，都對(duì)，也都不對(duì)?！?/p>

“陛下連日不上早朝，確實(shí)不妥。但陛下年輕，多納妃嬪，多開枝散葉，也是好事。皇家子嗣興旺，天下才能安穩(wěn)?！?/p>

“關(guān)鍵是，要有個(gè)度。不能太過，也不能太不及?！?/p>

劉策聽著，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。

“王卿說得是?！?/p>

他站起身，看著殿上的大臣。

“朕知道了。從明天起，正常上朝?！?/p>

群臣松了口氣。

劉策又說：“還有一件事。朕要封宇文靜為貴妃?！?/p>

殿上又炸了鍋。

貴妃？

僅次于皇后的位置？

宇文卓的女兒，剛進(jìn)宮兩天，就要封貴妃？

鄭方第一個(gè)跳出來。

“陛下！萬萬不可！宇文氏女何德何能，一進(jìn)宮就封貴妃？皇后入宮時(shí)，也只是封了妃位！陛下如此偏寵，后宮必亂！”

周延也說：“陛下，此事需從長計(jì)議。宇文氏女畢竟年輕，又剛?cè)雽m，不知性情如何。貿(mào)然封貴妃，恐惹非議?！?/p>

柳承宗也皺眉。

“陛下，此事是否再斟酌斟酌？”

劉策看著他們，忽然笑了。

“朕要封誰，還要你們同意？”

殿上，一下子安靜了。

“宇文靜是朕的女人。朕喜歡她，想讓她過得好，有什么錯(cuò)？”

“至于后宮亂不亂——朕在，亂不了?！?/p>

說完，轉(zhuǎn)身就走。

群臣面面相覷，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
乾清宮。

董婉華坐在偏殿里，臉色蒼白。

剛才的事，她已經(jīng)聽說了。

陛下要封宇文靜為貴妃。

貴妃。

比她這個(gè)皇后，只差一級(jí)。

那個(gè)才進(jìn)宮兩天的女人，那個(gè)宇文卓的女兒，就要爬到這么高的位置。

董婉華的手，在袖子里攥得緊緊的。

“娘娘，”貼身宮女春杏小聲說，“您別氣壞了身子……”

董婉華搖搖頭。

“本宮不氣?！?/p>
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望著外面。

“本宮只是……不明白。”

春杏問：“不明白什么？”

“不明白陛下為什么這么寵她。她有什么好？才十五歲，什么都不懂。比本宮年輕，比本宮會(huì)撒嬌，比本宮會(huì)讓陛下開心？”

春杏不敢說話。

“本宮還以為，陛下會(huì)一直對(duì)本宮好。就像在潛龍的時(shí)候那樣，只有本宮一個(gè)人。”

“原來不是?！?/p>

春杏心疼地看著她。

“娘娘……”

董婉華擺擺手。

“行了，你出去吧。本宮想一個(gè)人待著?！?/p>

春杏應(yīng)聲退下。

董婉華站在窗邊，望著遠(yuǎn)處的乾清宮正殿。

那邊，陛下正跟那個(gè)女人在一起。

笑得那么開心。

寵得那么過分。

董婉華的眼淚，慢慢流下來。

劉策走進(jìn)來，宇文靜正坐在窗邊發(fā)呆。見他進(jìn)來，連忙起身。

“陛下?！?/p>

劉策走過去，把她摟進(jìn)懷里。

“怎么了？臉色不好？”

宇文靜搖搖頭。

“臣妾沒事。”

劉策看著她。

“剛才的事，聽說了？”

宇文靜低下頭。

“聽說了?！?/p>

“不高興？”

宇文靜搖頭。

“臣妾……臣妾不敢。”

劉策笑了。

“不敢？那就是不高興。”

宇文靜抬起頭，看著他。

“陛下，臣妾……臣妾真的不配當(dāng)貴妃?！?/p>

劉策說：“誰說的？”

宇文靜說：“臣妾的父親……是罪臣。臣妾進(jìn)宮，能伺候陛下，已經(jīng)是天大的恩典了。貴妃……臣妾不敢想。”

劉策看著她。

這女人，跟董婉華不一樣。

董婉華聰明，能干，會(huì)替他分憂。

宇文靜膽小，怯懦，什么都怕。

可就是這份膽小，這份怯懦，讓他想保護(hù)她，想寵她，想把她捧在手心里。

“你父親是你父親，你是你，朕封你當(dāng)貴妃，是因?yàn)殡尴矚g你。跟別人沒關(guān)系?！?/p>

宇文靜的眼眶紅了。

“陛下……”

劉策抹去她的淚。

“別哭?？蘖瞬缓每??！?/p>

宇文靜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把臉埋在他懷里。

劉策抱著她，心里那根刺，又拔出來一點(diǎn)。

夜里，董婉華來了。

劉策正跟宇文靜用晚膳，聽說皇后來了，愣了一下，然后說。

“讓她進(jìn)來?！?/p>

董婉華走進(jìn)來，臉上帶著得體的笑。

“臣妾給陛下請(qǐng)安。”

劉策抬手。

“起來吧。用過晚膳了嗎？”

“用過了。”

她看了一眼宇文靜，宇文靜連忙起身行禮。

“臣妾見過皇后娘娘。”

董婉華點(diǎn)點(diǎn)頭。

“妹妹不必多禮。坐下吧?！?/p>

宇文靜看了劉策一眼，劉策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她才坐下。

董婉華在旁邊坐下，看著他們用膳。

三個(gè)人，誰都沒說話。

氣氛，尷尬得很。

劉策放下筷子。

“婉華，你有事？”

董婉華說：“臣妾是來給陛下賀喜的?！?/p>

劉策看著她。

“賀什么喜？”

董婉華說：“賀陛下又得佳人。臣妾聽說了，陛下要封宇文妹妹為貴妃。這是大喜事，臣妾該來道賀?！?/p>

劉策看著她，想從她臉上看出點(diǎn)什么。

可董婉華臉上，只有笑。

得體的笑。

無懈可擊的笑。

劉策說：“婉華，你有話直說?！?/p>

董婉華說：“臣妾沒有話。臣妾只是來道賀的?！?/p>

說完，起身行禮。

“陛下慢用，臣妾告退?！?/p>

轉(zhuǎn)身，走了。

劉策看著她的背影，心里有些復(fù)雜。

宇文靜在旁邊，低著頭，不敢說話。

劉策嘆了口氣。

“吃吧。別管她?！?/p>

宇文靜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拿起筷子，繼續(xù)吃。

可吃在嘴里，什么味道都沒有。

后宮，從此不太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