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選皇后”的消息像一陣秋風，刮遍了大炎朝堂的每個角落。

最先得到消息的是西涼金城。白狐晏殊捏著從京城快馬送來的密報，在書房里坐了整整一個時辰。燭火將這位“天下三大謀士”之一的影子投在墻上，拉得很長。

“來人，”白狐終于開口，“請王爺來?！?/p>

西涼王董璋匆匆趕到時，白狐已經(jīng)把密報攤在桌上，旁邊還擺著一幅大炎全圖。

“先生，出什么事了？”董璋問。

白狐指著密報：“王爺請看。太后要為陛下選皇后了。陛下明年十六歲，親政大婚，這是祖制。”

董璋看完密報，眼睛亮了：“這是機會啊！若我西涼能出個皇后……”

“沒那么簡單。”白狐搖頭，“王爺想想，盯上這個位置的有多少人？宇文卓定會推舉宇文家的女子，太后那邊可能選柳家或親近柳家的，燕王、江南楊素……都不會放過這個機會?！?/p>

董璋皺眉：“那我們西涼……”

“西涼經(jīng)過這一兩年的改革，確實強了不少，河西走廊商路通了，與潛龍錢莊合作順利，軍隊整編完成。但是——”

“與潛龍、江南相比，我們還有很大差距。未來天下逐鹿，未必有西涼一份。所以，我們要多條路?！?/p>

“先生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聯(lián)姻，王爺，您那大哥董璟，不是有個女兒叫董婉華的嗎？今年正好十五，與陛下同歲?！?/p>

董璋一愣：“婉華？那丫頭確實十五了。但她是大哥的女兒……”

“現(xiàn)在董璟早就不跟王爺爭了，在安心做他的富家翁，王爺可以讓王妃認董婉華為女兒，收為義女，送去參選。董婉華出身西涼王族，身份夠。容貌……老朽見過，端莊秀麗。才學也不差，琴棋書畫都通?！?/p>

董璋猶豫：“可婉華那丫頭性子柔，進了宮，怕是要吃虧?！?/p>

“柔有柔的好處，一個柔順的皇后，太后才放心。而且——若董婉華真能當上皇后，西涼在朝中就有人了。將來無論天下怎么變，西涼都多一條路?！?/p>

“好！本王這就讓王妃去說。先生，這事你來安排，要快！”

“老朽明白?！?/p>

同一時間，薊城，燕王府。

慕容垂也在看同樣的消息。這位雄踞北疆的王爺看完密報，冷笑一聲：“選皇后？柳輕眉這是要給兒子找靠山了?！?/p>

謀士杜晦站在一旁：“王爺，我們……”

“我們當然要爭?！蹦饺荽沟?，“本王有個侄女慕容雪，今年十六，才貌雙全。送去參選，若能選上，燕王就是國丈。將來……”

慕容垂沒說下去，但杜晦懂。

有了皇后這層關(guān)系，燕王在朝中的分量就不同了。甚至可能借皇后影響皇帝，削弱太后的權(quán)力。

“只是，”杜晦猶豫，“宇文卓、楊素、西涼……都會爭。我們燕地偏遠，怕是不占優(yōu)勢。”

“偏遠有偏遠的好處?！蹦饺荽沟溃疤蟋F(xiàn)在最怕什么？怕外戚專權(quán)。宇文卓是攝政王，若他家的女兒當了皇后，宇文家就權(quán)傾朝野了。楊素是江南土皇帝，他家女兒當了皇后，江南勢力就要進中樞。相比之下，我們燕地離京城最遠，威脅最小?！?/p>

“王爺高見！太后為了制衡，很可能選一個威脅小的?！?/p>

“所以，送慕容雪去，備厚禮，派得力的人護送。告訴雪兒，進了宮，要柔順，要聽話，但該爭的時候，也要爭。”

江南，金陵城。

楊素收到消息比誰都早——柳輕眉的親筆信就擺在桌上。信寫得很客氣，說陛下到了婚配年紀，請鎮(zhèn)海公留意江南適齡貴女。

“留意？”楊素把信遞給荀貞，“太后這是讓我們主動送人?！?/p>

荀貞看完信，笑道：“公爺，這是好事。若江南女子能當皇后，江南在朝中就有聲音了?！?/p>

楊素點頭：“本王也是這么想。荀貞，你擬個名單。要出身好，才貌佳，最重要的是——要懂新學，至少要知道格物致知是怎么回事。陛下在潛龍待了這么久，眼界高了，尋常女子入不了眼?！?/p>

“屬下明白。”荀貞記下，“公爺，還有一事——唐王那邊……”

楊素擺手：“李晨不會爭這個。他那幾個女兒，最大的才六歲，最小的還在肚子里。就算有適齡的，以李晨的性子，也不會把女兒送進皇宮當籠中鳥。”

荀貞想想也是。

唐王李晨行事向來與眾不同，對皇權(quán)毫無興趣，怎么可能把女兒嫁進皇家？

京城，攝政王府。

宇文卓把密報摔在地上：“選皇后？柳輕眉這是要拉攏各方，制衡本王！”

謀士趙乾撿起密報，仔細看完：“王爺息怒。選皇后是祖制，太后不能不辦。但人選……我們可以爭。”

“怎么爭？宇文家適齡的女子倒是有幾個，但太后會讓宇文家的女兒當皇后嗎？那不等于把后宮也交給本王了？”

趙乾想了想：“不一定非要宇文家的女子。王爺可以推舉其他人——比如，兵部尚書劉謙的女兒。劉謙是咱們的人，他女兒當了皇后，劉家就成了外戚，必定靠向王爺?！?/p>

宇文卓眼睛一亮：“這主意好！劉謙那老家伙，有個小女兒好像十六了……你去辦，備厚禮，讓劉謙送女兒參選。告訴他，若他女兒當了皇后，將來本王保他劉家富貴百年！”

“是！”

各方勢力都在行動，只有潛龍城，一片平靜。

李晨正在墨工坊，看著新改進的蒸汽機模型。

這次的模型大了三倍，汽缸有碗口粗，活塞桿手臂粗細，飛輪直徑三尺。橡膠皮帶穩(wěn)穩(wěn)傳動，活塞往復運動，帶動飛輪呼呼旋轉(zhuǎn)。

“王爺，成了！”墨問歸激動道，“這功率，帶動一臺織布機綽綽有余！”

李晨點頭：“準備放大，做實用機。先做五臺，三臺送到北庭州煤礦抽水，兩臺留在潛龍工坊帶動機器?！?/p>

“是！”

正說著，親衛(wèi)鐵柱匆匆進來：“王爺，京城來人了。宮里的太監(jiān)，傳太后口諭?！?/p>

李晨皺眉：“宮里的人？什么事？”

“說是……選皇后的事?！?/p>

李晨愣了愣，這才想起前幾天蘇文提過一嘴，說太后要為幼帝選后。當時李晨沒在意，沒想到宮里真派人來了。

“讓他等著?！崩畛坷^續(xù)看蒸汽機，“我忙完再說?！?/p>

這一忙就忙到傍晚。

李晨回到王府時，那個宮里來的老太監(jiān)已經(jīng)在偏廳等了兩個時辰，茶水都喝淡了。

“王爺?！崩咸O(jiān)起身行禮，雖然疲憊，但禮儀一絲不茍。

“公公坐?！崩畛吭谥魑蛔拢疤笥惺裁捶愿?？”

老太監(jiān)從懷中取出一卷黃絹：“太后口諭——陛下明年十六，當大婚親政。請?zhí)仆趿粢夥獾剡m齡貴女，推舉參選?！?/p>

李晨接過黃絹，掃了一眼，隨手放在桌上：“就這事？”

老太監(jiān)一愣：“王爺，這是大事?；屎笾唬P(guān)系國本……”

“我知道，但跟我有什么關(guān)系？我李晨最大的女兒今年才六歲，當什么皇后？”

老太監(jiān)噎住了。這話……沒法接啊。

“公公回去稟報太后，就說我李晨的女兒，不需要當皇后。天下女子那么多，太后慢慢選就是了?！?/p>

“王爺……”老太監(jiān)還想勸。

李晨站起身：“公公一路辛苦，今晚就在府里休息。鐵柱，送公公去客房?！?/p>

老太監(jiān)被請了出去。廳里只剩下李晨和聞訊趕來的蘇文。

“王爺，您這話……怕是會傳到各方耳朵里?！?/p>

“傳就傳，子瞻，你覺得我該推舉誰？推舉一個六歲的孩子？還是推舉哪個官員的女兒？然后讓那女孩進宮，當籠中鳥，一輩子困在深宮？”

“王爺說得對。但各方都在爭這個位置，唯獨王爺不爭，反而顯得……與眾不同。”

“我要的就是與眾不同?！崩畛啃α耍澳阏f這天下，為什么人人都盯著皇后之位？因為那是捷徑——靠女兒上位，靠姻親得勢。但我李晨不需要。我要的天下，是憑本事得，不是憑姻親得?！?/p>

“王爺志向，果然非凡。”

消息很快傳開。

西涼，白狐聽到李晨的話，愣了半晌，忽然大笑：“唐王啊唐王，你這一句話，把所有人都噎住了！‘我最大的女兒才六歲’——這話也就你敢說！”

董璋不解：“先生笑什么？”

“我笑那些忙著送女參選的人?！卑缀棺⌒Γ疤仆踹@話，是在打所有人的臉。你們爭來爭去，不過是想靠女人上位。而我唐王，不屑于此?！?/p>

燕王慕容垂聽到消息，先是一愣，隨即冷哼：“李晨這是故作清高。等他有了適齡的女兒，看他爭不爭。”

杜晦卻道：“王爺，以唐王行事，就算有適齡女兒，恐怕也不會送進宮。唐王要的……好像不是皇權(quán)?！?/p>

江南，楊素聽到荀貞的匯報，沉默良久。

“公爺，”荀貞問，“唐王這是……”

“這是表態(tài)，李晨在告訴所有人，他不參與這場游戲。皇后之位，你們爭你們的，我李晨專心搞我的蒸汽機，搞我的北庭州，搞我的泉州?！?/p>

“那對我們……”

“是好事，李晨不爭，就少一個最強的對手。不過……荀貞，你說李晨那句話——‘天下女子那么多，我李晨的女兒不需要當皇后’——這話，是不是也在說，他李晨的女兒，有比當皇后更高的價值？”

荀貞想了想，點頭：“好像是這個意思?！?/p>

京城，宇文卓聽到趙乾的匯報，拍案而起：“狂妄！李晨這是看不起皇家！”

趙乾苦笑：“王爺，唐王這話……確實噎人。但他說的是事實，他女兒最大的才六歲，確實當不了皇后?！?/p>

“那也不能這么說話！這是藐視皇家！”

而慈寧宮里，柳輕眉聽到老太監(jiān)的回報，先是皺眉，隨即舒展。

“李晨真這么說？”

“千真萬確?！崩咸O(jiān)跪著，“唐王還說，他女兒不需要當皇后?！?/p>

柳輕眉沉默片刻，笑了：“好一個李晨。哀家明白了?！?/p>

“太后明白什么？”

“明白他李晨，真的不想坐那個位置，一個連皇后之位都不屑靠女兒去爭的人，怎么會想爭皇位？”

柳輕眉揮退太監(jiān)，獨自坐在殿中。

李晨那句話，在她腦海里回響：“我李晨的女兒不需要當皇后?！?/p>

這話狂妄，但……真實。

李晨的女兒，確實不需要當皇后。因為李晨給女兒的未來，比當皇后更廣闊——可以學數(shù)學，學格物，可以造蒸汽機，可以當先生，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。

相比之下，皇宮里的皇后，不過是金絲籠里的鳥。

柳輕眉想起兒子信里的話：“這天下埋沒了多少人才……”

是啊，埋沒了。

但至少，李晨的女兒沒有被埋沒。

至少，那個六歲的李清晨，可以自由地學想學的東西，可以跟少年皇帝比數(shù)學，可以幫父親造蒸汽機。

這，也許就是李晨要的天下。

柳輕眉望向北方，眼神復雜。

李晨，你到底是怎樣一個人？

不爭皇后，不爭皇位，只爭……一個不一樣的未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