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大學堂格物大講堂再次爆滿。

上一次李晨講“地球是圓”的余波未平，新告示又貼出來——“明日巳時，唐王親授《磁電新論：從吸鐵石到千里傳訊》”。

這次連城外的農戶都趕早進城，想聽聽唐王又要講什么驚世駭俗的東西。

講堂里擠得針插不進，窗戶外扒滿了人，連屋頂上都坐著膽大的學生。

辰時三刻，李晨走上講臺時，發(fā)現(xiàn)第一排多了個熟悉的身影。

劉策——或者說，化名劉瑾的幼帝——穿著普通學子的青衫，坐在陸遠和林巧兒中間。見李晨看來，劉策微微點頭，眼中閃著求知的光芒。

“上堂課講了地球是圓的。”李晨開門見山，“有人信了，有人懷疑，這都正常。今日咱們講點更實在的——磁力和電力?！?/p>

臺下安靜下來。

李晨從講臺下拿出兩樣東西：一塊天然磁石，一根鐵針。

“這是磁石，能吸鐵?！崩畛堪谚F針靠近磁石，鐵針被吸住，“古人用這個做司南，指南北。但有沒有人想過——磁力，是怎么來的？”

臺下學子們面面相覷。

陸遠舉手：“王爺，古籍記載‘磁石吸鐵，如慈母招子’，說是天性如此?！?/p>

“天性？”李晨笑了，“那天性又是怎么來的？咱們格物致知，不能停在‘天性’這兩個字上?！?/p>

轉身在黑板上畫圖。

“磁力，本質上是一種場?！崩畛恐钢鴪D，“就像水波，你看不見，但石頭丟進去，波紋會傳開。磁石周圍就有磁場，鐵進入這個場，就被吸引。”

臺下有人提問：“王爺，場是什么？”

“場是一種空間性質?！崩畛勘M量解釋得通俗，“比如溫度場——冬天屋里生火，離火近就熱，離火遠就涼，熱量在空間里分布不同。磁場也一樣，離磁石近磁力強，遠就弱。”

劉策聽得專注，手下意識地記筆記。

李晨繼續(xù)：“那磁力能不能產生別的力？比如……電？”

又拿出一樣東西——一個纏著銅線的鐵芯。

“這是電磁鐵?！崩畛拷由戏螂姸训膶Ь€，按下開關。

鐵芯突然有了磁性，吸起桌上的鐵屑。斷開開關，磁性消失，鐵屑落下。

臺下嘩然！

“電……能生磁！”張衡激動得站起來，“王爺，這是不是說，電和磁是一回事？”

“問得好?！崩畛抠澰S，“電和磁，本質上是同一種力的不同表現(xiàn)。電能生磁，磁也能生電——這叫電磁感應?！?/p>

又在黑板上畫新圖。

“如果讓磁鐵在線圈里運動，線圈里就會產生電流。反過來，電流通過線圈，線圈就會變成磁鐵。”

劉策舉手，聲音清亮：“王爺，那如果不斷讓磁鐵在線圈里轉動，是不是就能持續(xù)產生電流？”

李晨眼睛一亮：“劉瑾同學說得對！這就是發(fā)電機的原理——機械能轉化成電能。”

“發(fā)電機……”劉策喃喃，“那電能又能不能轉化成機械能？”

“能。”李晨指著電磁鐵，“如果在線圈中間放一根鐵軸，通電時線圈變成磁鐵，就會吸引鐵軸轉動。斷開通電，磁性消失，但慣性會讓鐵軸繼續(xù)轉。如果連續(xù)通電、斷電，鐵軸就能持續(xù)轉動——這就是電動機的原理。”

講堂里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。

電能轉機械能，機械能轉電能……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。

林巧兒舉手，聲音有些顫抖：“王爺，那……那如果真能做出發(fā)電機和電動機，是不是就能用流水、用風、用火，來產生電，再用電來驅動機器？”

“完全正確！水車帶動發(fā)電機發(fā)電，電驅動電動機干活——中間只需要一根電線連接。工廠可以建在水邊，礦山可以用電來抽水、運輸，甚至……車船都可以用電來驅動?！?/p>

臺下炸了鍋！

“這……這簡直是神術！”

“用水力就能干活？那還要牲畜干什么？”

“電燈呢？王爺上次說電能讓燈發(fā)光！”

李晨等議論聲稍歇，繼續(xù)往下講。

“電能不僅能轉機械能，還能轉熱能、光能?！崩畛坑纸由弦粋€裝置——一根細鐵絲，“這是電阻絲，通電就會發(fā)熱?！?/p>

按下開關，鐵絲漸漸變紅，最后發(fā)出暗紅的光。

“如果材料合適，就能發(fā)出白光——這就是電燈，一盞電燈，比十盞油燈還亮，而且沒有煙，不怕風?！?/p>

臺下已經沒人說話了。所有人都被這一連串的演示震得說不出話來。

劉策手在顫抖，筆記寫得飛快。

這位少年皇帝，此刻感受到的是世界觀被徹底重塑的沖擊。

原來天地間有這種力量……原來火銃、電報、電燈，都是這種力量的應用……

“最后，回到最初的問題?！崩畛渴掌鹚醒b置，“磁力怎么來的？”

在黑板上畫出原子結構圖。

“萬物都由原子構成，原子有原子核和電子。電子運動產生磁場。大多數(shù)物質，電子運動方向雜亂，磁場互相抵消。但鐵、鈷、鎳這些物質，電子運動方向一致，就表現(xiàn)出磁性。”

“那地球的磁場呢？”劉策忍不住問。

“地球核心是鐵鎳，而且在地球自轉和內部熱對流作用下，形成了電流，電流產生磁場?！崩畛慨嫵龅厍蚱拭鎴D，“所以指南針能指南北——是因為地球本身就是一個大磁鐵?！?/p>

一堂課講了一個半時辰。

結束時，學子們還沉浸在震撼中。李晨被團團圍住，問題一個接一個。

“王爺，發(fā)電機怎么做？”

“電線的銅要多純？”

“電燈用什么材料？”

李晨耐心回答，同時宣布：“北大學堂將成立‘電磁研究組’，招募二十名學員，由我親自指導。想參加的，三日內提交申請，通過考核即可加入。”

學子們轟然應諾。

劉策擠在人群中，看著被學子們簇擁的李晨，眼神復雜。

這位唐王……懂的太多了。多到不像這個時代的人。

但劉策不在乎。他只知道，這些學問是真的，這些力量是真的。如果能掌握……

“劉瑾同學?！崩畛康穆曇粼诙呿懫稹?/p>

劉策回神，發(fā)現(xiàn)李晨不知何時已走到面前。

“先生。”劉策恭敬行禮。

“有興趣加入研究組嗎？你剛才的問題問得很好?！?/p>

劉策心跳加速：“學生……可以嗎？”

“只要通過考核，都可以，學問面前，人人平等?！?/p>

劉策重重點頭：“學生一定努力！”

李晨拍拍劉策的肩膀，轉身離開。

劉策站在原地，看著李晨的背影，心里翻江倒海。

這些學問……這些力量……如果能用在治國上……

“劉瑾兄?！标戇h走過來，眼中閃著光，“咱們一起申請吧？這電磁之學，太有意思了！”

林巧兒也湊過來：“對！要是真能做出電燈，晚上讀書就不費眼睛了！”

張衡幾個工事科學生圍過來，熱烈討論著發(fā)電機的設計。

劉策看著這些同齡人，心里忽然涌起一種奇異的感覺。

在皇宮里，他是孤家寡人。在這里，他是劉瑾，是和他們一樣的學子。

這種感覺……真好。

當晚，齊家院書房。

李晨在寫電磁研究組的教學大綱，郭孝推門進來。

“王爺，今日那堂課……太震撼了。”郭孝坐下，“老朽在窗外聽了半截，到現(xiàn)在還覺得像做夢。”

李晨笑：“奉孝也覺得是做夢？”

“不是不信，是……”郭孝斟酌詞句，“是覺得王爺這些學問，來得太突然?；疸|、水泥、地球是圓的、磁電轉化……每一樁都足以開宗立派。王爺卻像掏口袋一樣，一件件往外拿。”

李晨沉默片刻：“奉孝懷疑我？”

“不?！惫u頭，“老朽是慶幸——慶幸這些學問在王爺手里，用在正途。若是落在宇文卓那種人手里……”

話沒說完，意思到了。

李晨放下筆：“奉孝，這些學問，我一個人懂沒用。要傳下去，要發(fā)揚光大。電磁研究組就是開始。等這批學員學成了，他們再去教下一批。一代傳一代，總有一天，這些會成為常識。”

“那幼帝……”郭孝壓低聲音，“今日也在聽。”

“我知道，太后送他來，就是讓他學新東西。學得越多，將來親政后，改革阻力就越小。”

“可要是他學得太好……將來會不會威脅到潛龍？”

李晨笑了：“奉孝，如果有一天，全天下都接受了‘人人如龍’，都學會了新學問，都用上了新技術——那潛龍存不存在，還重要嗎？”

郭孝愣住。

“我的目標從來不是當皇帝?！崩畛客虼巴庑强?，“我的目標，是讓這個時代往前走。誰能讓它走得更好，我就支持誰。”

郭孝良久無言，最后深深一揖：“王爺胸懷，老朽……服了?！?/p>

正說著，門外傳來丫鬟的聲音：“王爺，素素夫人來了?！?/p>

楊素素端著一碗蓮子羹進來，見郭孝在，臉一紅：“郭先生也在……素素打擾了?！?/p>

“無妨。”郭孝起身，“老朽正好該走了。王爺早些歇息?！?/p>

郭孝走后，楊素素把蓮子羹放在桌上：“夫君講課辛苦，喝點甜的?！?/p>

李晨接過碗：“編碼方案改好了？”

“改好了?！睏钏厮啬贸鲂赂?，“按夫君說的，加了校驗碼，防止傳錯。還設計了一套簡碼，常用字可以用兩個數(shù)字代表，加快傳訊速度?！?/p>

李晨邊喝邊看，贊道：“素素做得好。等橡膠到了，電線做好，咱們就能搭實驗線路了?！?/p>

楊素素眼睛亮晶晶的：“夫君，電磁研究組……素素能參加嗎？”

“當然能，你是編碼專家，還是數(shù)學教習，正需要你。”

“那……”楊素素咬唇，“素素能不能也學電磁之學？今日那堂課，素素只聽了半截……”

“想學？那以后我晚上教你。不過得等去各院輪值完了——不然姐妹們又要說我了?！?/p>

楊素素臉更紅：“素素明白。那……素素先回去了?！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