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大開學典禮上那番石破天驚的演說，以及“聚是一團火，散是滿天星”的口號，如同插上了翅膀，伴隨著南歸的春燕和往來客商的議論，迅速傳遍了北地，進而向著大炎王朝的四面八方擴散開去。

在絕大多數(shù)人聽來，這不過是北地那個驟然而起的布政使李晨，又一次驚世駭俗的狂言妄語。

人人生而平等？每個人都如龍似虎？沒有饑荒，沒有人上人？

這簡直是癡人說夢，是對延續(xù)了千年秩序的公然挑釁！

茶樓酒肆里，文人墨客們嗤之以鼻，世家大族們冷笑連連，只當是邊陲蠻子的無知囈語。

在極少數(shù)真正洞察時局、目光深遠的人心中，這番話卻激起了驚濤駭浪。

京都，攝政王府。

宇文卓剛剛秘密召集心腹，開始著手晏殊要求的第一件事——不動聲色地清理內(nèi)部。

聽到線人傳回的關于北大開學的詳細情報，尤其是李晨那番演說內(nèi)容，宇文卓先是暴怒，隨即陷入了長久的沉默。

“人人生而平等……聚是一團火，散是滿天星……”宇文卓反復咀嚼著這幾句話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，“李晨……他這不是在辦學，他這是在掘我等世家的根！是在收買天下賤民之心！”

他猛地攥緊了拳頭，骨節(jié)發(fā)出咯咯聲響。

比起戰(zhàn)場上的勝負，這種從根本上動搖統(tǒng)治根基的言論，更讓宇文卓感到一種發(fā)自心底的寒意。

仿佛看到，無數(shù)星星之火，正在北地匯聚，終有一日，可能形成燎原之勢，將他所代表的一切燒成灰燼！

“必須盡快完成白狐的要求！必須盡快除掉此獠！”宇文卓心中對李晨的殺意，前所未有的強烈。

江南，鎮(zhèn)海公府。

楊素與荀貞也在水榭中談論著此事。

“人人如龍……呵呵，這位李布政使，志向不小啊?！睏钏負嶂鴪A滾滾的肚子，瞇著眼睛，看不出喜怒。

荀貞輕搖羽扇，目光悠遠：“主公，此非簡單志向，乃是一種……道。一種與我等所知截然不同的治國之道，或者說，救世之道。若真讓他在北地做成，假以時日，其潛力，恐非兵戈之利所能衡量?！?/p>

楊素收斂了笑容：“隱麟的意思是？”

“靜觀其變，但需加緊戒備，尤其是對北地流入的書籍、言論，需嚴加管控。同時，我們江南，或許也該有所應對了……”荀貞眼中閃過一絲精光。

西涼、各地藩鎮(zhèn)……那些手握權(quán)柄的上位者們，或多或少都感受到了一種莫名的威脅。

這個世界，似乎因為北地那座新開的學堂，以及那個年輕布政使的狂言，正在悄然發(fā)生某種他們無法理解、卻又本能排斥的變化。

而在潛龍城，始作俑者李晨，并未過多沉浸在開學典禮的成功中。

他深知，口號喊得再響，也需要堅實的行動來支撐。

北大已然步入正軌，有蘇文總攬，郭孝、墨問歸、柳輕顏、林小玉等人各司其職，首批學子也開始了緊張而新奇的學習生活。

這一日，李晨正與郭孝在書房商議事務。

“奉孝，宇文卓那邊，近來可有異動？”李晨問道。他始終沒有放松對這位大敵的警惕。

郭孝捻須一笑，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：“據(jù)京都密報，宇文卓回京后，動作頻頻，正在暗中清理門戶，籌措糧餉?？磥?，白狐那三件事，他是真放在心上了。”

“我們不能坐視他順利完成?！崩畛堪櫭?。

“自然不能?！惫⒊芍裨谛?，“主公，孝近日思得一計，欲親往京城一行。”

“去京城？”李晨一驚，“奉孝，京都乃是龍?zhí)痘⒀?，宇文卓恨你入骨，此去太過危險！”

郭孝擺擺手，自信道：“主公放心，今日不同往日。如今主母（柳輕顏）乃太后親妹，我潛龍城與京都柳家已是姻親。宇文卓即便恨我，在明面上，沒有確鑿證據(jù)和合適借口，也不敢輕易動我。否則，便是公然打太后和柳家的臉，于他穩(wěn)定內(nèi)部不利?！?/p>

“況且，”郭孝壓低聲音，“孝此行，并非要去與他正面沖突。孝打算，在京城堂堂正正地開一家‘潛龍商行’分號！”

李晨目光一凝：“商行分號？”

“正是！”郭孝笑道，“我潛龍鎮(zhèn)出產(chǎn)的‘潛龍醉’、‘杏花翠’，還有主公弄出來的香皂、十連弩（民用簡化版作為獵具）、乃至最新式的棉布，在京城乃至江南，都是供不應求的緊俏貨，利潤極大。開設商行，一來可賺取大量錢財，彌補我軍政開支；二來，商行是最好的掩護，可建立情報網(wǎng)絡，監(jiān)視宇文卓動向，甚至……伺機破壞他的謀劃！我要用這商行，跟他在京城，好好斗上一斗！”

李晨聞言，仔細思量，覺得此計確實可行。

商業(yè)活動相對隱蔽，又有柳家這層關系作為護身符，風險可控，收益卻極大。

“此事可行。只是，奉孝你需坐鎮(zhèn)中樞，統(tǒng)籌全局，親自前去，是否……”

郭孝搖頭：“京城局勢復雜，非孝親自坐鎮(zhèn)，難以把握時機，應對變故。主公不必擔憂?！?/p>

正當兩人商議細節(jié)時，得到消息的周秀娥和柳燕兒聯(lián)袂求見。

“夫君，奉孝先生！”周秀娥臉上卻滿是急切，“聽聞要在京城開設分號？此事交給妾身去辦吧！妾身熟悉商賈之事，定能將分號打理妥當！”

柳燕兒也急忙道：“姐姐剛生產(chǎn)不久，不宜遠行勞累！還是讓妹妹去吧！妹妹定不負所托！”

兩位夫人竟爭搶起來。

她們見柳如煙能主政一方，閻媚能領軍出征，心中早已憋著一股勁，不愿只困守后院。如今有了這經(jīng)商的機會，自然都想把握。

李晨看著周秀娥心疼道：“秀娥，京城路遠，怎能讓你去冒險？還是在潛龍好生休養(yǎng)?！?/p>

周秀娥卻異常堅持：“夫君！如煙姐姐、閻媚姐姐都能為夫君分憂，妾身豈能落后？京城分號事關重大，妾身有信心做好！況且有奉孝先生同行照應，定無大礙！就讓妾身去吧！”

柳燕兒還想再爭，李晨沉吟片刻，終于做出決斷。

“既然如此……秀娥，京城分號，便由你主要負責，奉孝先生暗中統(tǒng)籌。但你需答應我，一切以自身安全為重，不可逞強！”李晨鄭重叮囑。

“謝夫君！妾身遵命！”周秀娥大喜過望。

李晨又看向柳燕兒：“燕兒，晉州分號亦需得力之人掌管。柳城調(diào)回總部，統(tǒng)籌全局。你便去晉州，協(xié)助如煙，將晉州商路徹底打通，可能做到？”

柳燕兒雖有些失落不能去京城，但能獨當一面也是好事，立刻應道：“夫君放心！燕兒定不辱命！”

人事安排既定，潛龍商行新一輪的擴張布局，悄然啟動。

郭孝與周秀娥開始秘密籌備前往京城事宜，柳燕兒也打點行裝，準備前往晉州。

李晨望著幾位為了共同目標而奔走的妻室與臣子，心中感慨萬千。

這條路上，他并非獨行。

郭孝站在李晨身側(cè)，望著窗外生機勃勃的潛龍城，低聲道：“主公，星星之火已燃。接下來，就看這火，能否燒得更旺，乃至……燎原了?！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