晉陽汽車城的第一輛車賣出去了，消息像長了翅膀。

可真正震動天下的，不是那三十五萬兩銀子，而是劉鐵柱改出來的那套三級傳動轉向器。

墨問歸親自寫了份折子，把劉鐵柱的改進原理畫成圖樣，附上測試數(shù)據(jù)，快馬送到潛龍。李晨看完，在書房里坐了一刻鐘，沒說話。

楚玉端著茶進來，看見丈夫盯著那份折子發(fā)呆。

“夫君，怎么了？”

李晨抬起頭?！按笥駜?，你知道劉鐵柱這一改，意味著什么？”

楚玉放下茶碗?！耙馕吨裁矗俊?/p>

“意味著方向盤輕了一半。輕了一半，開車就不費力了。不費力了，女人能開，老人能開，半大孩子都能開。能開的人多了，車就好賣了?！?/p>

楚玉想了想?！斑@是好事啊。夫君怎么不高興？”

李晨站起來，走到窗邊?！安皇遣桓吲d。是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。汽車這東西，不是造出來就完了。它是一條產業(yè)鏈。從采礦、煉鋼、造發(fā)動機，到修路、煉油、開車，每一個環(huán)節(jié)都不能少。少了哪一個，汽車就是一堆廢鐵。”

“夫君在擔心什么？”

“最基礎的，是兩樣東西。第一，水泥路。第二，石油?！?/p>

“水泥路，咱們不是一直在修嗎？通蜀路早就修了，潛龍到晉陽的路修了，鎮(zhèn)北城往草原的路也在修?！?/p>

李晨點頭?！靶蘖恕？蛇h遠不夠。一輛汽車，跑得再快，路不好，也是白搭。有一個地方，兩億多輛車，修了六百多萬公里路，能繞赤道一百五十多圈。唐國現(xiàn)在有多少水泥路？加起來不到兩千里。差著十萬八千里?！?/p>

“兩億多輛車？夫君，那是多少？”

“很多。多到你想不出來?？赡鞘且院蟮氖隆Ｑ巯?，得先把主干路網修起來。潛龍到晉陽，晉陽到京城，京城到江南，江南到泉州。這幾條路修好了，汽車才能跑起來。跑起來了，才能帶動更多的人修路。”

“那石油呢？”

李晨嘆了口氣?！笆透^疼。汽車燒的是汽油，汽油是從石油里分餾出來的。唐國現(xiàn)在用的石油，全靠月亮城那幾口井。產量有限，分餾技術也粗糙。一輛兩輛夠用，十輛八輛也湊合。將來一百輛、一千輛、一萬輛，那點油，連塞牙縫都不夠。”

“那怎么辦？”

李晨走到書案前，攤開地圖。“你看。波斯灣，這片地方，底下全是石油。等沈萬三的潛龍二號造好了，我得親自去一趟。不是現(xiàn)在，是以后。路修得差不多了，車造得差不多了，石油就成了卡脖子的事?！?/p>

楚玉看著地圖?！安ㄋ埂堑胤蕉噙h？”

李晨用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道線?！皬娜莩龊?，過南洋，穿馬六甲，進印度洋，到波斯灣。順風的話，兩三個月?！?/p>

“夫君，非去不可嗎？”

“不一定非我去?？煽偟糜腥巳?。唐國要走出去，不能光在家門口轉悠。家門口的地，種滿了。要再長出糧食來，就得往外走。”

楚玉嘆了口氣?！俺兼欢@些。臣妾只知道，夫君走到哪兒，齊家院就在哪兒?！?/p>

“好。有你在，齊家院就在?！?/p>

兩人正說著話，門外傳來腳步聲。蘇文匆匆走進來，手里拿著一封電報。

“王爺，燕王來電?！?/p>

李晨接過電報，掃了一眼，眉頭挑起來。

“燕王說，他在海外這些年，靠貿易賺了不少錢?？韶浺獣惩ǎ€是得有好路。聽說咱們在跟江南談修路煉油的事，他也有興趣摻一股。”

楚玉笑了。“燕王倒是消息靈通?！?/p>

李晨把電報放在桌上?！八皇窍㈧`通，他是看明白了。汽車這東西，不是唐國一家的事。路修到哪兒，車就跑到哪兒。車跑到哪兒，錢就流到哪兒。燕王在海外的那些貨，南洋的橡膠，清晨島的香料，呂宋的銅礦，要運出來，就得有路。有了路，還得有車。有了車，貨就跑得快了。貨跑得快了，錢就賺得多了?！?/p>

“王爺，燕王的意思，是想跟唐國一起修路？還是想買汽車？”

李晨想了想?！皟蓸佣家?。他想修一條從泉州港到江南的路，把海外的貨運進來，直接上汽車，往北運。這樣比走海路繞一大圈，省一半時間?！?/p>

“燕王好算計。泉州到江南，這條路修好了，他的貨就能賣到整個唐國?！?/p>

李晨點頭?！皩ΑＫ运胖鲃觼黼姟２皇撬麕吞茋?，是唐國幫他?；ハ鄮?，互相賺。這才是生意?！?/p>

“夫君，那西涼呢？”

“西涼怎么了？”

“破虜在西涼學藝，開著他的破虜號摩托車回去的。白狐看見了，會怎么想？”

“白狐……她看見摩托車的時候，應該整個人都麻了?！?/p>

西涼，董璋的大帳里。

白狐站在那輛摩托車前面，已經站了一炷香的工夫。李破虜站在旁邊，腰桿挺得直直的，臉上帶著藏不住的笑。

“白狐師父，您都看了半天了。”

白狐沒理他，伸出手，摸了摸車把，又摸了摸油箱，最后蹲下來，盯著那個發(fā)動機。鐵疙瘩一個，黑乎乎的，上面全是油漬?？删褪沁@鐵疙瘩，不用馬拉，自己會跑。

“破虜，這東西，真是你姐造的？”

李破虜點頭?！拔医憷钋宄?。她畫的圖紙，墨師父帶著人造的。”

白狐站起來，看著李破虜?！澳泸T回來的？”

“對。從潛龍到西涼，騎了五天。中間加了三回油?！?/p>

白狐沉默了。五天。從潛龍到西涼，快馬加鞭也要半個月。這鐵疙瘩，五天就跑到了。不是馬，是鐵。不是血肉之軀，是鋼鐵之軀。

“破虜，你知道這東西意味著什么嗎？”

李破虜想了想。“打仗快。追敵人追得上，跑也跑得快。”

白狐搖頭?！安恢埂Ｄ阆胂?，一個騎兵，騎在馬上，刀砍過來，槍刺過來，他是血肉之軀。擋不住，就會死。可如果騎在這東西上呢？”

李破虜愣了一下。

白狐走到摩托車旁邊，拍了拍油箱。“這東西，是鐵。刀砍不動，槍刺不穿。人騎在上面，就等于給血肉之軀套了一層鋼鐵外殼。那就不是人了。是天兵，是神將?！?/p>

李破虜?shù)暮粑亓恕?/p>

白狐轉過身，看著帳外的天空?！拔乙恢币詾?，天下之爭，爭的是人心，是謀略，是兵馬，是錢糧?？商仆踉斐鰜淼倪@東西，讓我想明白了一件事。人是血肉之軀，有極限。刀砍會死，槍刺會死，箭射會死，摔下馬會死，凍著會死，餓著會死?？扇绻o這血肉之軀套上一層鋼鐵外殼呢？”

“那就不是人了。是另一個物種。一個比人更強、更快、更難殺死的物種。唐王不是在造車。他是在造神?！?/p>

李破虜站在那里，手在抖。不是因為怕，是因為激動。

“白狐師父，那我爹他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