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傳出去，比李晨想的還快。

千鶴山上的銀礦用新法子煉出了五倍銀子的事，沒幾天就傳遍了整個九州。

先是附近的小領主派人來打聽，接著是更遠的地方，連九州北邊的那些大名都坐不住了。

島津本城的門口，每天都有陌生人來來往往，有騎馬的，有坐轎的，還有走路的，一個個穿著體面，臉上堆著笑，見了島津家的人就點頭哈腰，套近乎。

島津忠良又喜又愁。

喜的是島津家這回真出了名，愁的是這么多人涌來，他不知道該怎么應付。

這天一早，又來了三個人。

一個是九州北邊少貳家的，一個是筑前國大宰府的，還有一個是從更遠的豐后國趕來的。

三個人互不認識，可在門口碰上了，互相打量了一番，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同樣的心思。

島津忠良在議事廳里接見他們，李晨坐在旁邊，手里端著一杯茶，慢慢喝著。

少貳家的使者先開口。

他四十來歲，精瘦，一雙眼睛轉(zhuǎn)得飛快，說話也快?！皪u津家主，聽說您這山上出了新法子，煉銀子比老法子強五倍。我們家主說了，愿意出高價學這個法子。價錢您開?！?/p>

大宰府的使者跟著說?！拔覀兗抑饕彩沁@個意思。價錢好商量?！?/p>

豐后國來的那個最年輕，二十出頭，說話也最直?！皪u津家主，我們那邊也有銀礦，可一直煉不好。聽說這法子是唐王殿下帶來的，我們想請殿下開個價?！?/p>

島津忠良看了李晨一眼。

李晨放下茶杯，看著那三個人。

“法子可以教。可有個條件。”

三個人連忙豎起耳朵。

“第一，一萬兩銀子學費。現(xiàn)銀，不賒賬?！?/p>

少貳家的使者倒吸一口涼氣。“一萬兩？”

“嫌貴？可以不學?！?/p>

那使者連忙擺手?！安幌硬幌印５钕抡堈f第二條。”

“第二，煉銀子的藥水，得從泉州買。多少錢一包，沈萬三說了算。你們不能自己配，也不能找人配。買多少，用多少，都得從泉州走。”

三個人對視一眼。

大宰府的使者小心地問?！暗钕?，這藥水，多少錢一包？”

“不貴。煉一兩銀子，藥水錢大概一錢銀子?！?/p>

豐后國那個年輕人算得快?！澳菬捯话賰摄y子，藥水錢就是十兩。比老法子省多了。”

李晨點點頭。“還有第三。煉銀子的工具，鉛，鍋，罐子，還有工人戴的手套、口罩，都得從泉州買。這些東西，潛龍有最好的。你們自己做的，不好用，還容易出事?！?/p>

少貳家的使者猶豫了一下。“殿下，這些東西，也得從泉州買？”

“對。橡膠手套，只有潛龍能生產(chǎn)。你們自己用布縫的，不防毒。藥水有毒，沾手上，爛皮爛肉，一輩子好不了。”

三個人的臉色都變了。李晨看著他們。

“還有第四。煉完銀子的礦渣，不能扔，得送到島津家來。免費送?！?/p>

大宰府的使者愣住了?！暗V渣？那東西有什么用？”

“有用。你們煉不干凈，島津家還能再煉一回。煉出來的銀子，歸島津家。你們不吃虧，島津家也不白教。”

少貳家的使者琢磨了一會兒，笑了?！暗钕?，您這是把買賣做絕了。藥水從您那兒買，工具從您那兒買，連礦渣都得送給您。我們學個法子，等于給您當長工啊。”

李晨也笑了?！伴L工？你們以前十斤礦石出一兩銀子。學了我的法子，十斤礦石出五兩?？鄣羲幩X、工具錢，凈賺三兩。比你們以前多賺兩倍。這叫長工？”

那使者愣了一下，掰著指頭算了算，不說話了。

豐后國那個年輕人第一個站起來。“殿下，我學。一萬兩銀子，我出。藥水、工具，從泉州買。礦渣，送到島津家。我們豐后國，跟您做這個生意。”

少貳家的使者也站起來。“我們也學。殿下開價，我們照付?！?/p>

大宰府的使者猶豫了一下，也站起來?！拔覀円矊W。只是這一萬兩銀子，能不能分期付？大宰府最近不寬裕?！?/p>

“能。先付一半，學成了再付一半。”

那使者大喜。“殿下爽快！就這么定了?！?/p>

三個人高高興興地走了。

島津忠良坐在椅子上，半天沒回過神?！暗钕?，一萬兩銀子，他們就出了？”

“出。他們不傻。一萬兩買個法子，幾個月就賺回來了。以后年年賺，賺一輩子。這賬，他們算得清?！?/p>

“那藥水、工具，都得從泉州買。沈老爺那邊，能供應上嗎？”

“能。藥水是現(xiàn)成的，潛龍那邊一直在產(chǎn)。手套、口罩，也是現(xiàn)成的。以前用量少，積了不少庫存?，F(xiàn)在正好賣出去。”

“那礦渣呢？礦渣能煉出多少銀子？”

“不多。可也不少。一家一年送幾萬斤礦渣來，幾家加起來，就是幾十萬斤。從里頭再煉一遍，少說也能出幾千兩銀子。夠你們島津家零花了?！?/p>

島津忠良的嘴都合不攏了?！暗钕拢@是給島津家找了一條長久的財路啊?！?/p>

“不是找的。是順水推舟。他們要學，咱們就教。教了，就得買咱們的東西。買了，就得送礦渣來。一來一去，銀子就流到島津家了。島津家有錢了，就能造船、買炮、養(yǎng)兵。兵強馬壯了，誰還敢欺負你們？”

島津忠良深深一揖。“殿下，老朽替島津家，謝殿下。”

李晨扶起他?！皠e謝。這是生意。生意做成了，大家都賺?！?/p>

傍晚，也速該從礦上回來，帶了一個消息?！暗钕拢笥鸭乙才扇藖砹?。說想學煉銀的法子。還說……還說想送個女兒給您?！?/p>

“送女兒？”

“對。大友宗麟有個女兒，今年十六，說是九州最美的女子。他想把女兒送給殿下，跟殿下攀個親?！?/p>

島津忠良的臉色沉下來?！按笥鸭?？他們還有臉來？上次推塔的事，還沒跟他們算賬呢?！?/p>

也速該說：“就是。他們那會兒打打殺殺，現(xiàn)在看見銀子了，又跑來套近乎。這種人，不能理?！?/p>

李晨擺擺手?！安患薄Ｋ麄兿雽W，可以。一萬兩銀子，一文不能少。藥水、工具，從泉州買。礦渣，送到島津家。跟他們家那幾家一樣。至于女兒……”

他想了想?！芭畠壕退懔?。我不缺女人?！?/p>

也速該笑了?！暗钕拢笥炎邝肽莻€女兒，確實是九州最美的。您不見見？”

“不見。見了麻煩。不見，就沒麻煩。”

也速該點點頭，轉(zhuǎn)身去回話了。

島津忠良在旁邊，忍不住問?！暗钕拢娌灰?？”

“不見。大友家那幾個人，翻臉比翻書還快。今天送女兒，明天就能把女兒要回去。這種人，離得越遠越好?！?/p>

島津忠良琢磨了一會兒。“殿下說得是。還是銀子實在。女兒不實在。”

李晨笑了?！皩Αｃy子實在。”

又過了幾天，來的人更多了。

有九州的，有本州西邊的，還有從四國渡海過來的。

都聽說了千鶴山的事，都想來學煉銀的法子。

島津本城的客房住滿了，也速該只好把空著的倉庫也騰出來，鋪上榻榻米，當臨時客房。

李晨讓島津忠良定了個規(guī)矩——想學法子的，先交五千兩定金。交了定金的，才能上山看。

看了覺得行，再交剩下的五千兩。

不交的，對不起，請回。

那些來的人，有痛快的，當場就交了銀子。

有猶豫的，回去商量了再來。還有幾個，磨磨蹭蹭想講價，李晨一概不理。

他讓島津忠良傳話——價錢不能少。

愿意學，就來。不愿意，別耽誤功夫。

島津忠良把這些事一五一十記下來，晚上跟李晨匯報?！暗钕?，這幾天收了六家定金。每家五千兩，就是三萬兩。等他們學成了，再收另一半，又是三萬兩。一共六萬兩?！?/p>

“銀子先存著。以后島津家要用錢的地方多著呢?！?/p>

“殿下，這銀子是您的。您拿主意?！?/p>

夜里，李晨坐在窗前，望著遠處的千鶴山。

山上有座塔，塔在月光下閃著光。

山下有礦，礦里有銀子。銀子會變成路，路會通向海，海會連著天。

天那邊，是潛龍。是那些等著他的人。

深吸一口氣，轉(zhuǎn)過身，看著屋里。

阿玉——不，櫻——跪在桌邊，給他倒茶。

“殿下，請用茶?！?/p>

李晨接過來，喝了一口?！皺眩阏f，那些人為什么愿意花一萬兩銀子學這個法子？”

櫻想了想。“因為他們想賺錢。賺了錢，就能過好日子?！?/p>

“那島津家呢？島津家為什么愿意教？”

“因為島津家也想賺錢。賺了錢，也能過好日子。”

“對。大家都想過好日子?？珊萌兆硬皇且粋€人過的。你過好了，別人過不好，別人就會來找你麻煩。所以得讓大家一起過好。你好了，他也好了，他就不會找你麻煩了?！?/p>

“殿下說得是?！?/p>

“你學得挺快?！?/p>

櫻低下頭?！笆堑钕陆痰煤谩！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