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諾雅和卡利婭搬到清晨島的第二天，李晨帶著一隊(duì)人上了島。

這隊(duì)人不是普通的隨從，是趙石頭從明珠群島守備隊(duì)里挑出來的精兵，一共十二個(gè)，個(gè)個(gè)腰挎短刀，背掛火銃，臉上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肅殺之氣。

他們一上岸就開始忙活，有人往島中央的高處爬，有人在山坡上挖坑，有人搬運(yùn)著沉重的木箱，箱子里裝的是從明珠群島炮臺(tái)上拆下來的備用火炮。

阿諾雅站在屋子門口，看著那些忙碌的人影，心里有些發(fā)慌。

卡利婭倒是鎮(zhèn)定，站在窗前望著那些士兵，臉上沒什么表情。

李晨從人群中走過來，在她們面前站定。

“給你們帶了點(diǎn)人?！?/p>

“帶人？帶什么人？”

“護(hù)衛(wèi)。十二個(gè)人，輪流值守。島上幾個(gè)高點(diǎn)，要架炮臺(tái)。以后不管誰來，都得先問過他們。”

阿諾雅的臉白了一下。

“你怕有人來搶?shí)u？”

“不是怕。是防。這地方離呂宋近，離明珠也有點(diǎn)距離。萬一有人打主意，你們倆應(yīng)付不了?！?/p>

阿諾雅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

卡利婭開口。

“唐王，你是怕我們跑了，還是怕別人來了把我們搶走？”

李晨看著她，目光平靜。

“都有?！?/p>

“唐王放心。我們不走?！?/p>

李晨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轉(zhuǎn)身往山坡上走。

阿諾雅和卡利婭跟在后面，想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。

島中央那個(gè)最高的山包上，幾個(gè)士兵正在挖地基。

山包不高，可站在頂上，四周的海面盡收眼底。

往北能看見明珠群島的木樓，往南是茫茫的大海，往西是呂宋的方向，往東則是一望無際的藍(lán)色。

李晨蹲下來，抓起一把土看了看。

“這地方好。建個(gè)炮臺(tái)，能看住四面。”

趙石頭在旁邊說：“王爺，地基挖好了，石頭也運(yùn)來了。半個(gè)月就能起來?！?/p>

李晨點(diǎn)點(diǎn)頭。

“炮臺(tái)建好之后，再建幾間兵房。以后輪值的兄弟，得有地方住?！?/p>

趙石頭應(yīng)了一聲，轉(zhuǎn)身去安排。

阿諾雅站在旁邊，看著那些人忙碌，問。

“唐王，你就這么不放心我們？”

李晨轉(zhuǎn)過身，看著她。

“不是不放心你們。是不放心別人?！?/p>

“那你還把我們留在這兒？”

“留你們，是因?yàn)槟銈兿肓??？闪裟銈儯偷米o(hù)著你們。這是規(guī)矩?！?/p>

阿諾雅說不出話來。

天黑之后，士兵們在島上的空地上生起了篝火。

李晨沒有回明珠群島，在清晨島過夜。

阿諾雅和卡利婭使出渾身解數(shù)伺候他。

兩個(gè)女人都是聰明人，知道留住男人要靠什么。

阿諾雅放得開，大膽熱烈，像一團(tuán)火。

卡利婭收著些，可那收著的底下，藏著更深的鉤子。

李晨躺在榻上，看著頭頂?shù)奈蓓?，長長地出了一口氣。

“舒服了？”阿諾雅趴在他胸口。

李晨嗯了一聲。

卡利婭躺在他另一邊，安靜得像一只貓。

阿諾雅抬起頭，看著他。

“唐王，你那天說，要給我們蓋大房子。真的假的？”

“真的。已經(jīng)在備料了?！?/p>

阿諾雅眼睛一亮。

“跟沈夫人那座一樣大？”

“差不多。不過得等?！?/p>

“等多久？”

“有些材料要從潛龍運(yùn)，工匠要從泉州請。快的話，半年。慢的話，一年。”

阿諾雅高興得在他臉上親了一口。

“唐王真好！”

卡利婭在旁邊問：“唐王，你打算怎么建這座島？”

李晨轉(zhuǎn)過頭看著她。

“你想說什么？”

卡利婭說：“這座島離呂宋近，離明珠也近，從這兒往南走，半天就能到呂宋。往北走，半個(gè)時(shí)辰到明珠?！?/p>

李晨聽著，沒有說話。

“拉干布旺把島送給你，是因?yàn)檫@島荒著，沒人用?？蛇@島不荒。這島的位置，比明珠還好。你把它建好了，船從這兒過，就能歇腳。從呂宋來的船，從明珠來的船，從泉州來的船，都能在這兒碰頭。”

“你倒是看得明白?！?/p>

“我爹是部落里管事的。從小聽他說這些，聽多了，就明白了?！?/p>

李晨想了想，坐起來，披上衣裳。

“你說得對。這島的位置，確實(shí)好。明珠那邊，是咱們自己的基地。可清晨島這邊，可以做生意?！?/p>

“做生意？跟誰做？”

“跟呂宋，跟南洋，跟所有從這兒過的人?！?/p>

李晨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推開窗戶。

月光灑進(jìn)來，照在他臉上，也照在遠(yuǎn)處那片波光粼粼的海上。

“明珠那邊，是咱們自己的地方。碼頭，倉庫，炮臺(tái)，都是給自家用的。可清晨島這邊，不一樣。”

“怎么不一樣？”

“這邊可以開市。讓那些從南洋來的船，從呂宋來的船，從泉州來的船，都在這兒停。他們賣貨，咱們抽稅。他們買貨，咱們賺差價(jià)。日子久了，這島就成了一個(gè)熱鬧的地方?！?/p>

卡利婭的眼睛亮了。

“唐王，你是想把這島，建成一個(gè)港口？”

“對。一個(gè)港口。一個(gè)專門做生意的港口?！?/p>

阿諾雅聽得入神。

“那我們呢？我們做什么？”

“你們是這島的主人。這島叫清晨島?？汕宄窟€小，不能來管。你們在這兒住著，就是替她看著。以后島上的事，你們說了算?！?/p>

阿諾雅張大了嘴。

“我們……說了算？”

“對。你們說了算。碼頭怎么建，市場怎么開，稅怎么收，跟誰做生意，你們自己定?！?/p>

“那……那我們不是成了……”

卡利婭替她說。

“成了這島上的主人?！?/p>

阿諾雅的臉一下子紅了，不知道是激動(dòng)還是別的什么。

李晨看著她們。

“不過有規(guī)矩。”

“什么規(guī)矩？”

“第一，不能欺負(fù)人。來的都是客，不管是大炎人，還是南洋人，還是那些紅毛夷人，只要守規(guī)矩，就不能欺負(fù)?！?/p>

阿諾雅點(diǎn)點(diǎn)頭。

“第二，不能亂來。稅要收，可別收太高。太高了，人家不來。價(jià)要定，可別定太狠。太狠了，人家不買。做生意，講的是長久。一次賺再多，人家不來了，也白搭?！?/p>

卡利婭點(diǎn)點(diǎn)頭。

“第三，有難處，找明珠。明珠那邊有船，有人，有炮。打不過的，別硬撐。保命要緊?！?/p>

“那要是有人欺負(fù)我們呢？”

“那就打回去?！?/p>

“打不過呢？”

“明珠那邊的人會(huì)來幫你們?！?/p>

阿諾雅的眼睛亮了。

“那不就是說，有唐王給我們撐腰？”

“對。有我給你們撐腰?！?/p>

阿諾雅高興得從榻上跳起來。

“太好了！那以后，這島就是我們說了算！”

卡利婭沒有她那么興奮，可嘴角也彎了彎。

“你們想好怎么建了嗎？”

“建什么？”

“港口?！?/p>

阿諾雅愣住了。

卡利婭想了想。

“唐王，我有個(gè)想法?！?/p>

“說。”

“這島不大，可港灣不錯(cuò)。水深，浪平，能停大船。碼頭不用建太大，先建個(gè)小的，夠用就行。倉庫多建幾間，船來了，貨得有地方放。市場可以露天，搭幾個(gè)棚子就行。等船多了，再慢慢擴(kuò)建。”

李晨點(diǎn)點(diǎn)頭。

“還有呢？”

“還有，得立規(guī)矩。什么船能停，什么船不能停。什么貨能賣，什么貨不能賣。稅怎么收，收多少。這些都得先定好。不然來了人，亂糟糟的，做不成生意?！?/p>

“說得對。還有呢？”

卡利婭想了想。

“還有，得找人。光靠我們倆，管不了。得請人記賬，請人看貨，請人招呼客人。這些人都得可靠，不能偷奸?；！?/p>

“人可以先從明珠那邊調(diào)。等以后生意好了，再慢慢招?！?/p>

卡利婭點(diǎn)點(diǎn)頭。

“唐王，那這島的名字，還叫清晨島嗎？”

“叫。清晨的島，就叫清晨島?！?/p>

“那清晨長大了，這島還給她？”

“給。她要是不要，就留給你們?！?/p>

阿諾雅笑了。

“那我們要好好建。建得漂漂亮亮的，等她長大了，看看我們替她守的島，好不好?！?/p>

夜深了，阿諾雅和卡利婭都睡著了。

李晨站在窗前，望著遠(yuǎn)處的海。

月光灑在海面上，碎成千萬片銀鱗。那些銀鱗隨著波浪輕輕起伏，像是無數(shù)只眼睛在黑暗中窺視著這座小小的島。

這島的位置，確實(shí)好。

離呂宋近，離明珠近，離泉州也不遠(yuǎn)。

把這兒建成港口，南洋的船就能在這兒歇腳，呂宋的船就能在這兒賣貨，泉州的船就能在這兒收貨。

一來一往，錢就活了。錢活了，人就來了。人來了，島就熱鬧了。島熱鬧了，就沒人敢欺負(fù)了。

深吸一口氣。

這步棋，走對了。

把阿諾雅和卡利婭留在這兒，不只是為了安頓她們。

更是為了把這座島用起來。

這座島，是拉干布旺送的，是清晨的，也是他的。

他的島，就得有他的用處。

用好了，就是一把刀。一把插在南洋的刀。一把能護(hù)著這片海的刀。

轉(zhuǎn)過身，走回榻邊，躺下來。

阿諾雅翻了個(gè)身，把手搭在他胸口。

沒有推開。

明天，還有很多事要做。

第二天一早，趙石頭就帶著人開始干活了。

炮臺(tái)的地基已經(jīng)挖好了，士兵們正在搬運(yùn)石料。

碼頭的選址也定了，就在港灣最深處，水深一丈多，能停大船。

倉庫的規(guī)劃也出來了，先建五間，不夠再加。

市場的地方也留出來了，就在碼頭邊上，搭幾個(gè)棚子就行。

李晨在島上轉(zhuǎn)了一圈，看了一遍，點(diǎn)點(diǎn)頭。

“石頭，這邊的活，你盯著。有什么需要，從明珠那邊調(diào)。”

“臣明白。王爺放心?！?/p>

李晨又交代了幾句，上了船，往明珠群島去了。

阿諾雅和卡利婭站在碼頭上，望著那艘船漸漸遠(yuǎn)去。

“卡利婭，咱們真的能管好這座島嗎？”

“能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因?yàn)樘仆跣旁蹅?。?/p>

“他信咱們？”

“對。他信咱們。他把島交給咱們，把護(hù)衛(wèi)留給咱們，把炮臺(tái)建在咱們島上。他信咱們。”

“那他為什么不留在島上？”

“因?yàn)樗€有別的事。他是唐王，不是咱們一個(gè)人的男人?！?/p>

阿諾雅嘆了口氣。

“你說得對?！?/p>

她轉(zhuǎn)過身，望著那座正在建設(shè)的島，望著那些忙碌的士兵，望著那間面朝大海的小屋。

心里那個(gè)念頭，越來越清晰。

她要讓這座島，變成唐王想要的樣子。

變成南洋最熱鬧的港口。

變成誰都離不開的地方。

變成她和卡利婭的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