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軍從南北兩面開始夾攻豐店縣城的時候，八路軍徐旅二營敵工隊的副隊長陳栓柱正帶著兩個隊員在城外亂轉(zhuǎn)——自從中-央軍391團奇襲占領(lǐng)了豐店后，一直關(guān)閉著四面城門，因而陳栓柱他們始終找不到進城的機會。

結(jié)果，正是在南城城外，陳栓柱猛然發(fā)現(xiàn)了從小榆樹山黃巖口開出來的大股日軍——彼時，敵工隊副隊長還不知道自己的副營長此前已經(jīng)入城與391團結(jié)成了盟軍——當他意識到，這是日本人試圖從中-央軍手里奪回豐店，就立即派了一個隊員飛馬回關(guān)門山西麓的河口村，向吳子健和肖俊平報信。

恰巧，這時的吳子健、肖俊平也剛從河口村派了另外兩名敵工隊員前往豐店，準備按照約定、進城給391團充當攻擊小榆樹山的向?qū)А?/p>

他們在路上相遇了。

不期而遇的三名敵工隊員，迅速交換了一下彼此的情況，頓時感到了事態(tài)的重大，于是又全部奔回了河口村。

接報的吳子健傻了眼：本來還算計著動身去攻打小榆樹山呢，沒想到，日本兵竟然從山里鉆出來了——按照敵工隊員在豐店南城的親眼所見，差不多有四五百人的步兵、以及大炮。吳子健猜測，那大炮，應(yīng)該就是中-央軍391團的人所說的七五山炮。

可這伙鬼子又是從哪里冒出來的呢？！

在秦忠孝反攻豐店的時候，倒是曾經(jīng)有百人左右的鬼子從小榆樹山黃巖口跑出來支援縣城里的守備日軍，結(jié)果當場被吳子健逮了個正著、從背后實施突襲；其逃回小榆樹山的殘部，最多也就七八十人。

“是文城，文城的鬼子！”

說話的是敵工隊長肖俊平。他早就隱隱擔心，二營與中-央軍聯(lián)合攻擊小榆樹山，會招來文城的日軍采取行動。只不過現(xiàn)在看來，日本人甚至沒有等到小榆樹山再有什么閃失、就派了重兵來爭奪豐店了。

“至少有四五百人？你們沒有看走眼嗎？”5連長李天林心有不甘地詰問從豐店跑回來的那個敵工隊員。

但敵工隊員信誓旦旦地稱，絕對沒錯，陳隊副和他們遠遠地觀察了人頭，只多不少；大炮也是明晃晃地推到南城郊外的，陳隊副打發(fā)他回河口村報信后沒走多遠，大炮就已經(jīng)開轟了。

李天林張口結(jié)舌地欲言又止，眼睛茫然地望著吳子健和肖俊平。在他看來，這次謀劃從鬼子那里搶裝備的行動，已經(jīng)化為了泡影。

“豐店怎么辦？中-央軍的人，頂?shù)米?？”肖俊平的思路顯然與5連長不同，他這時開始擔心孤軍奮戰(zhàn)的391團的命運了。

“如果真是從文城出動的大批鬼子，那就一定是專門去奪占回豐店的，”吳子健十分肯定地盯著自己的敵工隊長：“秦上校在縣城里有兩個主力營、外加一個機炮連、一個特務(wù)連，再憑借著城墻居高臨下，頂住應(yīng)該問題不大。”

“能頂多久呢？”肖俊平不無憂慮地說：“兩門七五山炮的威力是不容小視的，如果砸開了城墻或城門，守軍的壓力會變得非常之大?！?/p>

李天林突然插了一句：“391團不是一共有三個營嗎？另一個營在哪里？”

吳子健摸著自己的圓鼻頭，搖著頭答道：“那個營做不得數(shù)。秦上校說了，他的第三營是拿蒙疆軍騎兵的馬換來的，全是大榆樹山的農(nóng)戶子弟新從的軍，多數(shù)人連槍都還不會放?！?/p>

早在豐店與秦忠孝把酒言歡的時候，吳子健就得知了391團假借傅作義三十五軍的名頭、在豐店北郊俘獲蒙疆軍的一個騎兵連的傳奇，回河口村后，他向肖俊平轉(zhuǎn)述了此事，這也解開了他們之前猜測“傅作義疑云”的難題。

“原來那個營都是新兵蛋子啊，可惜了，”李天林咂著嘴說：“如果391團的那個營能打仗，此時就可趁小日本正忙著攻城，從大榆樹山里繞出來，在背后給它來個夾攻——就像我們上次干的那樣！”

聽到5連長的最后一句，吳子健心念一動：沒錯，我們上次干得很漂亮，這次，要不要再干它一家伙？！

肖俊平敏銳地捕捉到了副營長的神色，頓時猜中了他的心思，不禁用熱切的目光迎住吳子健，說道：“副營長，你是想如法炮制嗎？”

吳子健咧開了嘴，看著心有靈犀的敵工隊長以及一臉茫然的5連長：“如果再從攻城的小鬼子背后，干它一家伙，勝算有多大？”

不料，還沒等肖俊平開口，向來好戰(zhàn)的李天林竟然拼命地擺起了手：“不成不成，絕對不成！上次我們有炮，兵力也比日軍多一倍；如今咱的炮讓營部給沒收了，日軍人數(shù)卻至少比咱們多一倍；這筆買賣，沒有勝算，做不得。”

李天林的話，讓兩個剛剛還熱血沸騰的指揮員，瞬間冷靜了起來——5連長畢竟是久經(jīng)沙場的戰(zhàn)將，一下子就計算到了要害之處。

他們都沒有再說話，屋子里變得死一般沉寂。

片刻，吳子健還是不死心地展開了那幅手繪地圖，認真地審視了起來，另兩個人也湊近，在馬燈昏暗的光芒下，默默地陪著他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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