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呀?。。　?/p>

城陽舉起枕頭準(zhǔn)備解救小妹，枕頭軟綿綿的砸在李昊的手臂上，一點聲響都沒有。李昊一扭頭，裝作兇神惡煞的樣子撲向城陽，城陽尖叫著往床角縮，但笑聲已經(jīng)出賣了她。

“剛疊好的衣服！”長樂站在床邊，手里還拎著一件疊了一半的襖子，看著床上滾成一團的四個人，又急又想笑。

“包袱別踢開了！”李安瀾從迅速拎起一個包袱，想著去拿另一個，一抬眼，自己剛捆好的包袱被小妹一腳蹬散了架，無奈地嘆了口氣，又忍不住笑出聲來。

床上已經(jīng)亂成一鍋粥。李昊趴在床沿，三小只騎在他背上，一個抱脖子，一個摁腰，一個拽胳膊。小公主坐在他后腦勺附近，兩只小手按著他的頭頂，得意洋洋地喊：“外婆膩看~~~窩們把鍋鍋幾服吶~~~”

高夫人坐在床邊的椅子上，看著眼前這一幕。

李昊夸張地掙扎著，嘴里喊著“放開我放開我”，但動作明顯收著力道，生怕把身上的小丫頭們甩下去。三小只壓在他背上，笑得東倒西歪，小公主的笑聲最大，嘎嘎嘎的，像只快樂的小鴨子。

她的嘴角彎了起來，眼角那幾條細(xì)紋也跟著舒展開來。

她看著李昊被三個小孫女壓在床上動彈不得的模樣，看著小公主騎在他脖子上耀武揚威的樣子，看著城陽和蘭陵一人摁著他一條胳膊，笑得臉蛋通紅。

她忽然開口，聲音里帶著笑意：“丫頭們小心，按住你們哥哥的腰，腰上沒力，外孫就翻不過來，咯咯咯~~~”

“咻到！外婆看窩噠~~~嘿呦！??！”小公主聞言，立馬朝后一倒，大腦袋往哥哥腰上一壓，果然，哥哥不動彈了……

長孫站在一旁，手里拿著阿娘的一件舊襖子，正要往箱子里放。聽見母親的聲音，抬起頭，見阿娘正探著身子，給床上的丫頭們出謀劃策，臉上的笑容是她許久未見過的鮮活模樣。

她愣了一下。

記憶中母親的笑容總是帶著幾分克制，幾分隱忍，像隔著一層什么東西。即便在笑，眼底最深處也壓著一團散不去的霧氣。

可此刻的高夫人，身子前傾，兩手撐在膝蓋上，嘴角咧開，眼睛亮亮的，像個、老小孩。

長孫的目光從母親臉上移開，落在那個被三小只壓在床上，正夸張地喊救命的年輕人身上。

她忽然明白外甥為何要讓阿娘搬去青山村了，她原以為只是換個新鮮環(huán)境，讓阿娘散散心?？涩F(xiàn)在她懂了，李昊要給母親的，不只是更好的生活條件，而是這樣一種笑聲，毫無顧忌的，從心底翻涌上來的，能把這幾十年的郁結(jié)一口氣沖散的笑聲。

她低下頭，把手里那件襖子疊好，放進(jìn)箱子里。嘴角彎著，沒有出聲。

“好了好了，我投降我投降！”李昊終于從三小只的包圍中掙脫出來，翻身坐起，頭發(fā)亂成一團，衣服拉鏈都被扯開了。

三小只圍在他身邊，一個個笑得臉蛋紅撲撲的，小公主更是直接癱倒在枕頭上，大口喘著氣。

“外婆，你剛才可是站在她們那邊的……”李昊伸手胡亂撥了撥頭發(fā)，看向高夫人，故作委屈：“我也是你外孫。”

“好外孫，你皮厚，禁得住折騰?？┛┛﹡~~”高夫人笑著回了一句，語氣里帶著從前沒出現(xiàn)過的松弛。

“行吧……”

李昊嘿嘿一笑，從床上跳下來，整了整衣襟，朝門外看了一眼：“東西收拾得差不多了吧？該出發(fā)了?！?/p>

“差不多了?！遍L樂應(yīng)了一聲，把最后一件疊好的衣服放進(jìn)木箱里，蓋上蓋子。

高夫人從椅子上站起來，環(huán)顧了一圈這間住了多年的屋子。目光在每一個角落停留片刻，窗臺上的銅鏡，墻角的衣柜，床頭那盞用了多年的油燈。她看得很慢，但沒有猶豫太久。她轉(zhuǎn)過身，朝門口走去，腳步比來時穩(wěn)當(dāng)了許多。

三小只從床上滑下來，追上去，一人牽住她一只手，簇?fù)碇庾摺?/p>

李昊落在最后，彎腰把被蹬散的包袱重新系好，拎起來，跟上了隊伍。

保姆車的車門開著，高夫人剛踩上車廂地板，三小只就跟著爬了上去。車內(nèi)空間寬敞，鋪著淺色的軟墊，陽光透過車窗落進(jìn)來，顯得車廂里頭格外敞亮熨帖。

“外婆~~~坐債介鍋位幾上~~~廢按摩噠~~~虛胡~~~”小公主拽著高夫人的手，把她往靠窗的那張座椅引。丫頭伸手在一旁的控制面板上面按了一下，椅背輕輕震動起來。

高夫人被按著坐下去，后背貼上椅面，先是一愣，然后整個人微微往后靠了靠，嘴角不由自主地松開了。

“外婆，要系安全帶喲。系好安全帶，平安每一天?！背顷枏牧硪粋?cè)繞過來，兩只手拽著安全帶的織帶往她身前拉。

“好好好~~~系上，外婆不讓城陽操心~~~”高夫人往后縮了縮身子，城陽雙手用力一按，“啪嗒”一聲，安全帶便扣好了。

“外婆要是冷，就讓司機姐姐開空調(diào)~~~車?yán)飼幌伦訜崞饋韣~~”蘭陵趴在高夫人膝蓋上，抬手摸了摸外婆的手，扭頭指了指駕駛室的位置。

“蘭陵這丫頭，心思真細(xì)~~~外婆不冷~~~”高夫人抬手摸了摸孫女兒的腦袋，心里別提多舒坦了。

長孫站在車門口看著，笑著朝幾個侍女遞了個眼色。侍女上前，身子探進(jìn)車?yán)铮讶≈灰粋€一個抱了下來。

小公主被抱起來的時候還不忘回頭喊了一聲：“外婆~~~窩們一廢兒債見~~~”城陽和蘭陵也跟著喊，三張小臉從侍女肩頭探出來，就這么眼巴巴望著……

待長孫上車，保姆車的車門隨后關(guān)上，高夫人坐在窗邊，隔著玻璃朝她們揮手。

“嘖嘖嘖~~~俗話說的好，隔輩兒親，姥姥最疼外孫女兒~~~”

“哈哈哈~~~你這俗話阿舅我是第一回聽，不過倒是貼切?！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