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征見狀繼續(xù)說道：“西突厥那邊，阿史那泥孰已命本部遣人遠(yuǎn)道而來，攜來珍寶禮物，名義上是恭賀天可汗軍演揚威，其部眾依舊在金山一帶照?；顒樱卜质丶?，不曾越界，亦不敢貿(mào)然生事?！?/p>

“嗯。”李世民應(yīng)了一聲，目光落在窗外，若有所思。

房玄齡端起茶盞，呷了一口，視線在陛下臉上轉(zhuǎn)了一圈，心里咯噔一下。

陛下這個表情他太熟了，微垂著眼，嘴角抿著，手指下意識地在腰間玉佩上摩挲。這是動了心思的模樣。

“陛下，剛打完一仗，將士們雖然士氣正盛，但輜重消耗不小。吐谷渾新附之地也需時間安撫。吐蕃那塊骨頭……不宜急著動?！彼畔虏璞K，向前半步，斟酌著開口。

李世民偏頭看了他一眼。

房玄齡說這話時聲音不大，語氣卻篤定，目光垂著，姿態(tài)恭順，但話里的意思很明確，必須勸住。

“房相，誰和你說，朕要動吐蕃了？”李世民轉(zhuǎn)過身來，嘴角一撇，似笑非笑。

房玄齡一怔。

“吐蕃那地界，朕不急于一時，高原苦寒，道阻且長，眼下不宜貿(mào)然動兵，朕倒想好好瞧瞧這祿東贊，究竟有幾分能耐。”

李世民背對著兩人，聲音不大，卻字字皆含帝王胸襟。

“陛下圣明。那西突厥……”

魏征聞言，眸色微動，上前一步，拱手道。

“西突厥怎么？”李世民轉(zhuǎn)過身來，看著他。

“西突厥也不可操之過急。臣知道，陛下有李昊帶來的火器，軍中將士操練得法，戰(zhàn)力遠(yuǎn)超從前。但打仗打的是錢糧，是民力，是后方的安穩(wěn)。戰(zhàn)事頻起，府庫必將耗竭。”魏征拱手勸諫。

李世民哼了一聲。

“耗費？”他拿起桌上一本賬本，在手里拍了拍：“等把那玻璃收攏的賬算清楚，你再跟朕談耗費?！?/p>

這本賬本是先前拿玻璃當(dāng)珍寶賣，收攏的各種物資，里面不但有金銀珠寶，戰(zhàn)馬，牛羊更是不計其數(shù)，甚是還有糧草，地契……

魏征眉頭微動，沒接話。

李世民看著他，眼里帶著一絲玩味。

“那陛下與臣打個賭，如何？”沉默片刻，魏征沒退，反而上前一步拱手。

“如何賭？”李世民眉梢一挑。

“臣賭的是，此次收攏物資的總數(shù)?！蔽赫魃斐鏊母种福址艘幌拢骸罢坼X八百萬貫。若超過此數(shù)，臣從此再不提‘戰(zhàn)爭耗費’這四字，陛下要打到哪兒，臣絕無半句怨言。若不足此數(shù)……”他頓了頓：“陛下便就此作罷?！?/p>

正廳里再次安靜下來。

房玄齡老神在在的端起茶盞，抬眼看向魏征，又看向李世民。

李世民盯著魏征看了兩息，嘴角慢慢勾了起來。

“一言為定?！彼鹩沂郑菩某?。

“啪?！?/p>

魏征上前，右掌干脆利落地拍了上去。

擊完掌，魏征雙手放回身前，朝后退了一步，垂著眼，不言語了。

李世民轉(zhuǎn)頭看向房玄齡。

房玄齡也正看著他。

兩人對視一眼。

房玄齡先繃不住了，嘴角一彎，連忙端起茶盞擋住。

李世民也笑了，笑得肩膀都在微微抖。

“房相……”李世民抬手點了點魏征的方向，壓低聲音：“你瞧魏征，變了沒？”

房玄齡放下茶盞，認(rèn)真看了魏征一眼。魏征還是那副模樣，面色平靜，眼觀鼻鼻觀心，仿佛剛才擊掌的不是他。

“變了?！狈啃g感慨地笑了笑。

“哪變了？”

“變的……會變通了?！?/p>

“哈哈哈~~~”

李世民的笑聲在正廳里回蕩。

笑夠了，他整了整衣襟，抬起頭，目光穿過門窗，望向西北方的天際。

“那便明年開春，隨朕北擊突厥！”沉默了片刻，他大手一揮。

“誰系幾~~~南極企鵝~~~鵝鵝鵝~~~”

李世民的話音剛落，正廳外傳來小公主清脆響亮的呼喊，以及特有的笑聲……

一內(nèi)一外，一雄渾一稚嫩，一北擊一南極，一突厥一企鵝。

廳內(nèi)安靜了一瞬……

隨即，李世民，房玄齡，魏征三人臉上幾乎同時露出了笑容。

李世民更是忍俊不禁，暢快大笑起來，方才議事的嚴(yán)肅氣氛一掃而空。

他一點沒有被“沖撞”圣言的不悅，反倒像是被這童言稚語取悅了，腳步輕快地朝門口走去。

“兕子！何為南極企鵝??？”李世民朗聲笑問，人已快到門口了。

李昊正好抱著三小只邁進(jìn)前廳門檻。

小公主在哥哥懷里扭過身，看向阿耶，大眼睛眨巴眨巴，很認(rèn)真地解釋：“就系……一囧鵝~~~鵝鵝鵝~~~”

她說著，從李昊臂彎里滑下來，站穩(wěn)，然后挺起小胸脯，微微張開兩只小胳膊，小手微微上翹，小身子開始一左一右，搖搖擺擺地向前挪步。

“阿耶看，企鵝就系介樣走噠~~~”她一邊示范，一邊回頭沖城陽和蘭陵招手：“二姐，系九姐，快乃~~~”

城陽和蘭陵也趕緊從李昊身邊下來，有樣學(xué)樣，張開小手臂，小手翹起，跟在妹妹身后，朝著李世民搖搖晃晃了過去。

李世民哪里受得了這個，自家這三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兒，邁著這種可愛到讓人心化掉的步子朝自己走來，什么北擊突厥，朝堂政務(wù)，瞬間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。

“快！都過來！讓阿耶好好抱抱！城陽，蘭陵，也來！”

李世民立刻蹲下身，將手臂張開，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寵溺和歡喜。

他笑得眼角細(xì)紋都深了幾分，那燦爛的模樣，與剛才那個揮斥方遒，定策北擊的天可汗判若兩人。

小公主那是跟阿耶親昵慣了的，估摸著距離差不多了，小腦袋一低，就像顆蓄滿力氣的小炮彈，“嗖”一下就發(fā)射了過去，結(jié)結(jié)實實地撞進(jìn)李世民懷里，小胳膊緊緊摟住阿耶的脖子。

城陽和蘭陵見狀，也欣喜地加快了點搖擺的步子，先后撲進(jìn)了父親溫暖寬厚的懷抱。

三個小身子擠作一團(tuán)，奶香撲鼻。

最開心的莫過于蘭陵了，她性子相對內(nèi)向安靜，平時能得到阿耶如此毫不掩飾的疼愛和擁抱的機會幾乎沒有，此刻小臉紅撲撲的，眼睛亮得像星星，緊緊貼著父親的胸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