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談不上狹隘，李郡公年紀尚輕，且處于后世，所思所慮有所不同，亦是常情?！?孔穎達捋須道，語氣溫和。

“賢侄，你們今日走到哪兒了？可還順利？”程咬金見氣氛有些小尷尬，岔開話題。

“挺順利的，今天過了黃河，本來浮橋壞了，我們直接從河里開車過去的，這會兒應(yīng)該是在蘭州附近了。”李昊收回思緒，一邊回答，一邊無意識的踢著沙子玩兒……

“過了黃河啊……”尉遲敬德咂咂嘴，似乎在想那是什么地界。

“黃河……” 李昊念叨著這兩個字，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。黃河……河圖洛書？這“河”應(yīng)該就是指黃河？傳說里“河出圖”好像就跟黃河有關(guān)。這么一想，好奇心又被勾了起來，他轉(zhuǎn)頭看向正凝望星空的孔穎達，順勢問道：“對了孔老，說起這黃河，聽說上古時有河圖洛書的說法，這‘河圖’的‘河’，是不是就是指黃河？你學(xué)問大，知道這河圖洛書究竟是啥？”

“河出圖，洛出書，圣人則之。 此乃上古天人感應(yīng)之兆。河洛遺學(xué)，深奧莫測，多散佚，或隱于蜀漢山林之間。老夫亦只知，此物關(guān)乎天地運行之圖，蘊藏造化之秘，惜未能窺其全豹?！蹦_步倏然頓住，孔穎達仰頭長嘆，先圣仲尼“河不出圖，洛不出書，吾已矣夫”的幻滅之語，正與他此刻心境遙遙相應(yīng)。

李昊聽得云里霧里，但“天地運行之圖”他猜測應(yīng)該是星象。想起后世網(wǎng)上那些關(guān)于河圖洛書的猜測，好奇之下，掏出手機，打開deepseek問了一句：“河圖洛書到底是什么？”……

“孔老，你看……這是我搜出來的，是不是就是河圖洛書？”

很快，搜索結(jié)果出來了，是兩幅以黑白圓點組合的陣圖，外加數(shù)張黑白交織的古樸圖片，有點像太極，又有點像蛇……

“此……此乃龍圖！是了！這是星象排列！這是龍星之象！”孔穎達起初并未在意，但當他目光落在那些類似太極的圖案上時，瞳孔驟然一縮，他猛地湊近，手指顫抖著虛點著那些圖案，聲音因激動而有些變調(diào)。

“龍星？” 李昊更迷糊了，他倒是知道天龍座，還是看圣斗士星矢了解到的……

“我華夏先民仰觀天象，以定時令，指導(dǎo)農(nóng)桑。東方蒼龍七宿，角、亢、氐、房、心、尾、箕，于特定時節(jié)，在夜空相連，其形矯健，宛如神龍，故稱龍星。此星象之變化，關(guān)乎四時更替，雨水豐歉，乃農(nóng)耕之根本?！?孔穎達深吸幾口氣，指著圖案耐心解釋。

李昊聽的一邊點頭，一邊又拿起手機開始搜索，果然，孔穎達的學(xué)問不是白來的，蹦出來的龍星星象圖和老頭兒說的一模一樣，AI介紹的還挺全面，還配了張甲骨文的“龍”字形圖案，與星圖中連點成線的蒼龍七宿輪廓，驚人地相似。

“這……這龍字，難道真是根據(jù)龍星連起來的形狀造的？我還以為自己想象出來的呢……” 李昊感覺自己的認知被刷新了。

“然也！” 孔穎達斬釘截鐵：“我華夏先民，仰則觀象于天，俯則觀法于地，觀鳥獸之文與地之宜，近取諸身，遠取諸物，于是始作八卦，以通神明之德，以類萬物之情。造字記事，豈是憑空想象？龍之為物，能幽能明，能細能巨，能短能長，春分而登天，秋分而潛淵。此等神異變化，何處可尋？唯天上星宿，隨四時隱現(xiàn)，位置形態(tài)變化，恰如其分！先民定是經(jīng)年累月，觀測記錄，格物致知，明其運行規(guī)律，感其神異非凡，方以此星象為藍本，造出‘龍’字，奉為圖騰！非是想象?！?/p>

他越說越激動，指著手機上的星圖和甲骨文，又看看李昊，語氣感慨：“先民自結(jié)繩記事，刀耕火種起，便一直在格物，格天地萬物，格鳥獸蟲魚，格日月星辰，格透了，知其實，方敢定其名，述其理，傳之后世。 若不見到，若不研究透徹，若不洞悉其規(guī)律關(guān)聯(lián)，豈敢妄言，豈能妄記？這才是真正的格物致知。非是空談，而是用雙眼，用雙腳，用無數(shù)歲月，去看，去量，去算，去證?！?/p>

“格物致知……”

李昊口中喃喃，耳中嗡嗡作響。海風(fēng)吹拂，浪聲陣陣，他心中極為復(fù)雜。他一直以為，自己從后世帶來的一些“科學(xué)思維”是先進的，是超越這個時代的。他甚至潛意識里覺得，古人或許更多依賴幻想和經(jīng)驗。

然而，孔穎達這短短的幾句話，結(jié)合眼前這活生生的，源自星象的“龍”字演變，卻像一記重錘，敲碎了他那點優(yōu)越感。

老祖宗們，早在他之前千百年，就已經(jīng)在用最質(zhì)樸，最扎實的方式“格物”了，觀星定歷，察地分壤，嘗草辨藥，鑄鐵成器……哪一樣不是建立在無數(shù)次的觀察、嘗試、失敗、總結(jié)之上？所謂的“河圖洛書”，“先天八卦”，或許根本不是憑空臆造的玄學(xué)符號，而是先民對天地規(guī)律，另一種形式的“科學(xué)表達”。只是后人逐漸丟失了其中本意，只剩下了玄奧的符號和傳說，讓它們變得神秘莫測。

“我華夏文明，包括思想，早于先秦便已創(chuàng)造完成，而你我，只是對原來的成果修修補補而已……”孔穎達見李昊呆呆的，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李昊回過神，自己穿越而來，所依仗的，不過是看到了些許古人未曾看到的風(fēng)景碎片。而真正的智慧根基，華夏的先祖?zhèn)儯缫训於?。自己，包括后世許多人，或許真的只是在對他們早已完成的偉大框架內(nèi)進行細化闡釋而已。

“小子……受教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