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番封賞，項瞻有意壓制了各將領(lǐng)的兵權(quán)，尤其是徐云霆，五軍兵馬大都督看似總攬?zhí)煜卤R，但平時卻無權(quán)兵馬調(diào)動，尤其是京師禁軍，由皇帝親領(lǐng)，邊鎮(zhèn)重兵更是戰(zhàn)時另簡大將，不在其節(jié)制之內(nèi)。

這是吸取了南榮與東西二召藩鎮(zhèn)割據(jù)的教訓(xùn)。

更重要的新政，在大年過后，接踵而來。

開春后，項瞻連頒數(shù)道詔書：

其一，軍政分離。

各州刺史不再掌兵權(quán)，原屬州兵的軍隊統(tǒng)一收歸朝廷，由五軍兵馬司派駐。

各縣依城池大小、地理位置，設(shè)城防軍若干，由朝廷直接撥付糧餉，地方官不得干預(yù)，所有軍隊皆受玄衣巡隱監(jiān)督，定期向皇帝密報。

其二，稅制改革。

廢除前朝一切苛捐雜稅，以田畝、丁口為基準，施行兩稅法，統(tǒng)一征收賦稅。

其三，整頓吏治。

設(shè)立考功司，每年對地方官進行考核，連續(xù)三年劣等者罷官，優(yōu)秀者升遷。各級官吏不得經(jīng)商，不得與地方豪強勾結(jié)，違者嚴懲不貸。

其四，大開恩科。

定于今秋九月，在邯城舉行恩科會試，選拔天下才俊。這次恩科不分南北、不限門第，凡有真才實學(xué)者，皆可應(yīng)考。

詔書一下，天下震動，有人歡呼，有人咒罵，但沒有人敢公開反對，那數(shù)十萬鐵血乾軍，就駐扎在各個要沖，隨時準備撲滅任何叛亂。

……

歲月不居，時節(jié)如流。

轉(zhuǎn)眼已是八月底，邯城內(nèi)外楊柳新綠，恩科在即，各州學(xué)子絡(luò)繹入京。

這一日，項瞻正在景曜宮，與幾位宰輔商議恩科事宜，張峰快步走了進來。

眾人齊齊望去，赫連良平忍不住笑道：“陛下不是給你放了假，你不在家里帶兒子，又跑到宮里作甚？”

張峰看了他一眼，沒有接這個玩笑，一臉凝重的來到項瞻面前，將一封密信遞了上去：“陛下，冀北玄衣巡隱飛鴿傳信，兩日前，鐵勒部集結(jié)十五萬騎兵，南下寇邊，師恩行正率部節(jié)節(jié)抗擊，但敵眾我寡，怕是無力退敵?！?/p>

“鐵勒部？！”項瞻心中暗驚，放下朱筆，接過密信快速看過。

信中字數(shù)不少，但簡單概括，就是去歲以來，草原上冒出一位自稱塞克圖之子的年輕首領(lǐng)，名叫咄吉世，年方二十一，驍勇善戰(zhàn)，不到兩年便統(tǒng)一了草原諸部，被推舉為汗，如今號稱擁兵三十萬，此次南下的十五萬，是其精銳。

“塞克圖的兒子……”項瞻呢喃著，把信交給眾人傳閱。

眾人看完，齊齊看向赫連良平。

這也難怪，當初正是他與項瞻一起深入草原，擊潰鐵勒部，在場沒有誰比他更了解草原的情況了。

“咄吉世，二十一歲……”赫連良平看著項瞻，沉吟道，“不到兩年統(tǒng)一草原，且如此年輕。陛下，此人蟄伏多年，隱忍不發(fā)，待我朝全力南征、北方空虛之際，突然崛起，實乃心腹大患，不得不防?！?/p>

項瞻沒有回應(yīng)，站起身，來到側(cè)墻前，目光落在懸掛的九州輿圖上，盯著那片廣袤的北方草原，許久沒有移開。

大殿內(nèi)一片寂靜，群臣屏息，等待皇帝的決定。

“師恩行的兵力有多少？”項瞻終于開口。

“回陛下，還是他的老部下，不足三萬，且以步卒為主，騎兵連三千都不到?！睆埛逭f道，“十五萬騎兵來勢兇猛，師恩行只能憑城堅守，難以野戰(zhàn)，但若長期以往，恐怕他們又要像以前一樣，繞過堅城，劫掠鄉(xiāng)里?！?/p>

項瞻微微頷首，手指在輿圖上緩緩劃過，最終停在平章關(guān)的位置：“張峰，即刻派玄衣巡隱傳旨，命師恩行死守關(guān)隘，不得后退一步；另著聶云升為先鋒，領(lǐng)五萬騎兵先行，支援師恩行；再令柳磬，整備麾下五萬重甲鐵騎，著林如英即刻籌備糧草……”

他頓了頓，抬起頭，目光掃過殿內(nèi)群臣，最后落在赫連良平與何文俊身上，“恩科之事，照常舉行，由二位相公全權(quán)主持。朕……”

他深吸一口氣，一字一頓，“朕，要御駕親征。”

滿殿嘩然，赫連良平第一個站了出來：“陛下，鐵勒部雖強，不過草原胡虜，遣一大將足以破之，何勞陛下親征？”

何文俊也上前道：“恩科在即，天下士子仰望京城，若陛下此時離朝，恐人心浮動，請陛下三思?！?/p>

荀羨也想勸，但被項瞻抬手止住。

“不用多言?！彼従徴f道，“朕總有一種感覺，很想見見這位咄吉世，兩年便統(tǒng)一草原，此人的才略，只會比其父更強。若不能一戰(zhàn)將其徹底打垮，待其坐大，必成我大乾北疆百年之患?！?/p>

他頓了頓，目光似乎穿越了重重山水，看到了那片蒼茫的草原，看到了那個從未謀面的年輕對手。

“況且，”他低聲道，“朕已經(jīng)很久沒有親自上陣了。師父教導(dǎo)朕的那些本事，若不拿出來用用，怕是要生疏了。”

群臣默然，赫連良平與何文俊對視一眼，沒有再開口勸阻。

他們都懂他，項謹走了一年了，但項瞻心里空的那一塊，卻始終沒有填上，或許只有在馬背上、在戰(zhàn)場上、在生與死的邊緣，他才能暫時忘記那份缺失。

或者說，他要用搶與火，為師父守住的這片江山，再添一道更堅固的屏障。

“陛下，”赫連良平沉默良久，終于深深一揖，“臣請隨駕?！?/p>

“不必?！表椪皵[手，“朝中離不開你，恩科在即，更需你與何相公坐鎮(zhèn)，朕帶徐云霆、聶云升、柳磬等老將足矣。”

他轉(zhuǎn)過身，重新望向那幅輿圖，目光銳利如鷹。

“十日后，大軍開拔?！?/p>

“臣等，遵旨?！?/p>

……

十日后，邯城北門外，旌旗蔽日，號角連天。

一年多的時間，項瞻裁撤了不少老卒，但重甲鐵騎，被他擴充到了五萬。

五萬，聽著不多，卻足以在草原上，橫掃十倍之敵。

他騎在青驍之上，銀甲紅披，破陣槍在握，回頭望了一眼那座他親手建起的都城，望了一眼皇宮的方向，望了一眼鳳棲山的方向。

“師父，記得以前您曾說，對于草原諸部，我們只能一直被動防守……”他在心里默默說，“徒兒這次想試試，看看能不能將他們徹底掃平，希望您在天之靈，能保佑徒兒?！?/p>

晨風吹過，拂動他身后的赤焰披風，獵獵作響。

項瞻微微一笑，當做是師父給自己的回應(yīng)，他輕輕撫摸著傳承鎧，然后，他轉(zhuǎn)過身，高舉破陣槍，大喝一聲：“出發(fā)！”

大軍開拔，鐵騎滾滾北上，卷起漫天的塵土，遮住了初升的朝陽。

——（全書完）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