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幾架床弩很快架好,粗如小兒手臂的弩箭,帶著刺耳的尖嘯,撲向護城河邊密密麻麻的填壕人群。
砰砰砰砰!
不是利箭透身的銳響,而是如巨物落地的沉悶之聲。
這弩箭與其說是箭,倒不如說是加粗削短的長槍,一槍掠過,就會清空一小片區(qū)域,往往是射中一人,其沖擊的慣性便會帶飛身后的三四個袍澤。
然而,乾軍將士仿佛不知恐懼,前面的人倒下,后面的人立刻嘶吼著沖上,生命在這一刻,變得異常廉價。
吳忌?沖在最前,雖鎧甲殘破,渾身浴血,猶自揮舞長刀,大聲呼喝指揮。
而他麾下那些從城中殺出,滿懷仇恨與怒火的荊州軍士,此刻也全都用生命詮釋著復仇的渴望,比裴恪麾下的老兵更加悍不畏死。
時間在血腥中流逝,空中雪花越發(fā)細密,落在燒焦的土地上以及尚溫的尸身上,迅速被血色染紅。
一個多時辰?過去,堆積的尸體已飄滿了護城河。
在付出了近四千多條性命的代價下,一條由斷木、砂石、以及尸體鋪就的臨時通道,終于被強行推抵對岸。
通道不寬,僅容數(shù)人并肩,但已經(jīng)足夠。
一直密切關(guān)注戰(zhàn)局的?徐云霆?,捕捉到了這稍縱即逝的戰(zhàn)機,猛地拔出腰間佩劍,向前一揮:“先登軍,沖鋒!填壕隊繼續(xù)拓寬通道!?”
早已蓄勢待發(fā)的先登死士發(fā)出震天動地的咆哮,這五千余由軍中悍勇老兵組成的隊伍,人人身披重甲,手持厚盾,順著那狹窄的通道,悍然沖向城墻。
也就在他們沖鋒的同時,更多的人繼續(xù)扛著填壕材料,將這條脆弱通道的兩側(cè)加固拓寬。
而在護城河上逡巡的戰(zhàn)船,似乎也早就接到了命令,在通道出現(xiàn)的那一刻,便已掉轉(zhuǎn)船頭。
數(shù)十艘艨艟、走舸組成鋒矢陣型,快速靠近城墻一側(cè),甲板上的弓箭手與城墻守軍展開了激烈的對射,竭力壓制城頭火力,為攀城的先登軍爭取空間和掩護。
城墻下,聚集的乾軍士兵越來越多,如同不斷上漲的潮水,拍打著潤州堅固的城壁。
云梯被架上,鉤索飛上城垛,慘烈的攀城戰(zhàn)終于開始。
“守住城墻,床弩繼續(xù)!”方令舟沉著應對。
城上,滾木礌石如雨般落下,沸油金汁傾瀉,不斷有乾軍士兵慘叫著從半空中跌落,但后續(xù)者踩著同伴的尸骸,依然瘋狂向上攀爬。
城上城下,箭矢交織,血肉橫飛,戰(zhàn)況迅速進入拉鋸狀態(tài)……
同一時刻,北城,一樣殺聲震天。
燕行之站在一艘大型樓船上,皺著眉觀察戰(zhàn)況。
攻城之初,大軍已經(jīng)取得一定戰(zhàn)果,僅是四艘樓船的兩輪重弩齊射,就將城上守軍打得魂飛魄散,甚至連守城的水師將領,都一直躲在城垛下不敢露頭。
老將龐槐指揮反擊時,幾名將領心生怯意,猶豫不決,甚至有避戰(zhàn)的苗頭。
龐槐毫不留情,當眾斬殺了其中一名動搖軍心、公然抗命的將領,將血淋淋的人頭懸掛在旗桿上。
這一手鐵腕鎮(zhèn)壓,立刻讓守軍士氣為之一肅,防線重新穩(wěn)固。
燕行之的進攻因此受阻,護城河雖寬,卻不足以讓太多大型樓船并排展開,樓船吃水深,行速太慢,靠近城墻就成了靶子。
他只能命樓船在外圍,用床弩進行壓制性射擊,同時讓大量中小型艨艟在河面上快速游弋,吸引和分散守軍注意力,真正的突擊任務,則交給了更靈活、速度更快的走舸快船。
船上滿載引火之物,目標是撞開水門或燒毀閘口。
然而,北城水門附近的防御極其嚴密,水道狹窄,最多只能容納三船并行,兩側(cè)箭塔林立,交叉箭雨覆蓋了整個水面。
龐槐指揮有度,礌石、拍桿、叉竿、火箭齊下,沖在最前面的幾艘走舸還沒靠近水門,就被砸沉或點燃,化作一團團火焰沉入冰冷的河水中。
眼見進展不利,將士死傷慘重,燕行之胸中怒火升騰。
“取我弓來,備小舟!”
周圍眾將皆是一驚,早就從徐州趕來的鄧金戈與藺寒樟對視一眼,同時皺起了眉,而一直跟在燕行之身邊的賀武,卻已開口問道:“都督要做什么?”
“去城下會一會這個龐老將軍。”
“不可!”另一邊的賀擎急道,“都督乃三軍主帥,豈能輕易涉險?”
“無妨?!毖嘈兄α诵?,“我在兩百步外,城上羽箭夠不著我,況且,我與這位龐老將軍乃是故交,多年未見,也該說說話?!?/p>
他說罷,不顧眾將阻攔,徑直下了樓船,登上一條小舟。
一眾將領想要同行,被他攔下:“人多反而不美,你們在此等候,穩(wěn)住中軍,讓靜和隨我同行便好?!?/p>
一旁的親軍都尉劉安肅然站立,他右腰掛著佩劍,左腰懸著箭袋,一手拄著點鋼槍,一手握著鐵胎弓,儼然成了燕行之的移動武器架。
這走舸由兩名水手同時搖櫓,速度不慢,徑直沖到城墻之下,逼近到了弩箭射程的邊緣。
燕行之立于船頭,絲毫不懼前面十數(shù)步不斷落水的箭矢,對著城樓上那熟悉的身影揚聲喝道:“龐老將軍,故人在此,可否一見?”
城頭一陣騷動,龐槐推開身前的盾牌手,走到垛口前,俯視著河面上的小舟。
“燕行之……”龐槐微微皺眉,他自然是認得燕行之,甚至早年清剿荊揚水賊時,還曾有過同袍之誼,只是現(xiàn)在,臉上不見任何舊友重逢的喜色,反而滿面疑惑與凝重。
“燕將軍,久違了?!彼Я吮澳悴辉谥熊娭笓],來此做甚?”
“當然是救你一命?!毖嘈兄€了一禮,朗聲道,“松年公,天命歸乾,潤州已是孤城,南朝氣數(shù)將盡,方令舟弒儲囚君,又于昨夜無端屠殺荊州軍袍澤,你何必為他陪葬?此時歸順,燕某保證,我大乾皇帝陛下必以國士相待?!?/p>
他頓了頓,放下手,“龐老將軍,你也曾跟隨已故太子,受其禮遇。否則,如今還在那個裴文中麾下,如何領得這三萬雄師?莫要再執(zhí)迷不悟,讓麾下兒郎枉送性命?!?/p>
龐槐眼中閃過一抹遲疑,下意識往城南望了一眼,可很快,目光又飄向皇城,眼眸中的遲疑,也漸漸散去。
他沉默片刻,搖了搖頭:“龐某受先帝知遇之恩,以白身拜我正三品鎮(zhèn)北將軍。龐某鎮(zhèn)守荊州三十余年,當為大榮鞠躬盡瘁,豈可臨陣倒戈?燕守拙,你我各為其主,不必多言,速速退去,整軍再戰(zhàn),如若不然……”
他輕哼一聲,高舉手中長刀,“放箭!”
聽竹書屋 致力于提供 三人甫《大召榮耀》全本閱讀體驗。本章 第1359章 雙面齊進 已結(jié)束,請繼續(xù)下一章。
本章共 2274 字 · 約 5 分鐘閱讀 · 章節(jié)有錯誤?點此報錯
聽竹書屋 · 免費小說閱讀網(wǎng) · 內(nèi)容來自互聯(lián)網(wǎng),僅供學習交流
如有侵權(quán)請聯(lián)系 dmca@hhcgsy.com,24 小時內(nèi)處理移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