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晚上，絕大多數(shù)的村民都在為兩姐妹的走失而擔(dān)心，期盼她們能平安歸來，可是，就也有人在幸災(zāi)樂禍。

此時正在啃著干餅子的李翠花，就覺得今天的餅子非常香甜，以往村里的小伙子們眼睛里就只有那姐妹倆，如今，她們丟了，長得最美的是不是就成了自己，想著自己以后能昂首闊步的走在路上，所有的人都夸她是村里最漂亮的姑娘，村里所有的小伙子都任由她挑揀，心里就無比暢快。

更暢快的還有李金花，李翠花的堂姐，林芳菲不見了，那鴻文哥哥就是她的了。

她自顧自小聲的嘀咕：“找什么找，找回來也是殘花敗柳了?！彼箢櫽遗慰戳丝矗瑳]人注意她，就悄悄的走去村里何家扎營的地方，遠(yuǎn)遠(yuǎn)的看著何鴻文在劈柴，搭帳篷，既不見慌張，也不見傷心，就更加高興了。

林蒹葭護(hù)著姐姐林芳菲在官道上隨著人流往前跑，跑著跑著就聽到急促的馬蹄聲由遠(yuǎn)及近而來，難民們更加慌亂，無頭蒼蠅一樣，四散奔逃。

“姐姐，咱們不能往前跑了，咱們兩條腿跑不過四條腿?！?/p>

林蒹葭急中生智，拉著姐姐跑下官道，恰好不遠(yuǎn)處有一個土坑，林蒹葭扶著姐姐跳下土坑，把身體低低的匍匐在枯草中。

“姐姐，你趴好了，千萬不要動，更不要抬頭?！绷州筝缬职雅赃叺目莶菡砹艘幌律w住姐姐。

“好的，好的?！被卮鹚氖羌?xì)小顫抖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。

兩姐妹趴在土坑中，身體抖得如篩糠一樣。

馬蹄聲近了，韃靼兵并不下馬，路中間的百姓他們的馬蹄直接踩過去，路邊的百姓，他們揮刀就砍，百姓身上背著的行囊伸手槍過，遇見年輕好看的姑娘伸手撈于馬背上。

“嗷嗷～嗷嗷～”韃靼們一邊策馬飛奔，一邊興奮的嚎叫。

“小娘子，細(xì)皮嫩肉的小娘子。哈哈哈哈......”滿嘴的污言穢語。

不過一柱香的時間，韃靼兵就都跑過去了，兩姐妹，卻感覺有一個世紀(jì)般的漫長，全身的衣服都被汗?jié)裢噶?，而這一片的官道上，已經(jīng)成了人間煉獄。

姐妹倆又等了一會兒，確定韃靼兵走遠(yuǎn)了，才從土坑里爬上來。她們眼前的官道上血流成河，哭聲震天。

被刀砍死的難民尸體，被砍掉手腳嗷嗷痛叫的，被馬踩踏成泥的，慘不忍睹。

一個年輕的媽媽手臂流著血，抱著一個嬰兒，跪在身首異處的男人旁邊，傻了一樣，任憑嬰兒大哭，她一動不動。

一個老婦人，手里抓著一塊花布，看起來是衣裙的一角，茫然的往前走著，一邊走一邊哀聲哭泣，“我的女兒啊，還我的女兒啊～”

林芳菲已經(jīng)哭不出來了，她全身顫抖，緊緊的抓著妹妹的手，饒是平時堅強(qiáng)如男兒的林蒹葭，也畢竟只是閨閣中的小女子，最大的場面就是陪祖母回娘家時，和表兄弟們上山打打獵。

這一剎那也是驚得魂飛魄散。

索性她很快鎮(zhèn)定下來，“姐姐，咱們快點(diǎn)往前走，去追家里人，不知道家里人怎么樣了?！?/p>

“妹妹，你說什么？”林蒹葭的話讓林芳菲大驚失色。

“他們不會有事的，他們一定沒事的。村長和大伯還有爹一定會把他們帶到安全的地方藏好的?！绷州筝缢圃诎参拷憬?，其實(shí)更是在安慰自己。

“一定沒事的，一定沒事的......”林芳菲一邊走，一邊小聲念叨，仿佛她這樣念叨著，家里人就會和她念叨的一樣平安。

姐妹倆就這樣攙扶著，繞過累累尸體，氣喘吁吁的往前奔。

經(jīng)過了這段密集的難民路，四五里地以后，這樣的場景慢慢少了起來。

后面趕路的難民追過了她們，有馬車，牛車，也有步行，卻都走的無聲無息，牛馬齊喑，連腳步聲都很輕，沒有一句語言，仿佛，怕驚了這一路枉死的冤魂。

索性大家都是匆匆趕路，也沒有人來招惹趕路的姐妹倆，姐妹倆每遇到路邊有尸體，有守著尸體的哭的人時，不敢看，卻又必須看一看，一路走來，并沒有發(fā)現(xiàn)同村認(rèn)識的人，心里才不那么焦灼了。

天近黃昏時，后面過來一隊四五十人的難民，有兩輛牛車，隊伍堪堪經(jīng)過兩姐妹身邊時，牛車上有一婦人喊道:“可是大榆樹村林家的姑娘？”

姐妹倆聽聞有人認(rèn)識他們，心下一喜，忙回答:“正是?！?/p>

牛車停下來，姐妹倆一看，原來是一個出了五服的本家伯娘，那遠(yuǎn)房本家伯伯外祖家沒有男丁，過繼了他去繼承香火，哪成想，那外祖家的舅舅舅母老兩口早早就去了，那遠(yuǎn)房伯伯擎受了房子和田地后，又改回了林姓，叫林懷銀。

林秀才對這件事非常不齒，說其忘恩負(fù)義。他們住在距離大榆樹村十多里路的望山村，因在大榆樹村有嫡親兄弟姐妹，婚喪嫁娶，過年過節(jié)，常常走動，因而姐妹倆都認(rèn)得她。

那望山村的茍氏，正在為僥幸躲過了韃靼沾沾自喜，坐在牛車上昏昏欲睡時，忽然發(fā)現(xiàn)路邊匆匆趕路的兩個女子好面熟，陡地想起大榆樹村林家那兩姐妹，試著叫了叫，還真應(yīng)了。

這兩個姑娘落單了嗎？這可不是兩個十五六歲的漂亮姑娘，這是送上門的白花花的銀子啊。

心中升起歹毒的心思，面上卻堆滿了笑容。

“是芳菲和蒹葭吧，快到我車上來歇歇腳。怎么只有你們兩個？是掉隊了么？”

“堂伯娘，我們是因?yàn)槎沩^靼兵，和家里人走散了?！绷址挤普f著說著就忍不住哭了起來。

姐妹倆此種情形下，乍遇熟人，還是沾親帶故的人，怎能不高興，拖著走得麻木了的雙腿，爬上了牛車，一邊哭一邊回答茍氏的問話。

林蒹葭也把一路緊緊防備的心，稍稍松懈了下來。

牛車追上望山村的逃難隊伍，跟著繼續(xù)往前走，走過官道旁一個岔路口，還是徑直往前走，那個岔路口在一柱香之后，急匆匆走出來兩個人，正是林敬堯林慕禹兩兄弟，他們走上官道，往來時的方向急奔，火急火燎的去尋找林芳菲和林蒹葭兩姐妹。

完美的錯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