廬發(fā)行的二掌柜名叫程云崖，據說與九江知府盧從善有些沾親帶故的關系，因而深得其信任。

事實上他被派到南京常駐的原因，就是因為盧從善需要掌握廬發(fā)行與海漢進行航運貿易的真實情況，所以得安排一個“自己人”坐鎮(zhèn)南京。

因此程云崖雖然在廬發(fā)行是二把手，但商行利潤最為豐厚的對海漢貿易部分，卻是由他在全權負責。

前次燕子磯碼頭主管秦簡召集大明商人，調查他們的靠山背景，程云崖便毫不猶豫地報出了盧從善的名號。

在程云崖看來，秦簡所說的情況非常實際，燕子磯碼頭的靠泊安排的確需要做出一些調整了。

他早就不滿于長江上游仍有太多船商能有資格與海漢開展貿易活動，如果能夠通過秦簡聲稱的方式，將靠泊燕子磯碼頭的大明船商分出等級給與不同待遇，那他是非常樂見其成的。

想來憑借“九江知府”這塊招牌，以及廬發(fā)行頗為可觀的貿易量，怎么也能換一個特等待遇才是。以后在燕子磯碼頭有了專屬泊位，那么商行的貨物裝卸效率也會隨之大為提升。

時隔半月，程云崖再次接到了秦簡的邀請，而且還特地叮囑他不要將消息外傳，因為這次邀請沒有第三方參與。

程云崖并不知道自家老板與杭州的岳仕宗通信之事，自然而然便將此與前次秦簡搜集信息之事聯系起來，認為這是秦簡認可了自己靠山的分量，準備要向廬發(fā)行提供特殊待遇了，當即便欣然答應了邀請。

程云崖來到秦簡指定的酒樓包間，見包房內果然沒有閑雜人等在旁，當下更是認定了自己想得沒錯，秦簡就是請自己來達成合作協(xié)議。

果不其然，程云崖落座之后，秦簡便主動提及了上回搜集信息的后續(xù)。

“程掌柜，關于廬發(fā)行的情況，我呈報上級之后，各位大人都是非常重視，讓我盡快給廬發(fā)行安排專用泊位?！?/p>

程云崖聽到“專用泊位”，不禁露出了興奮的神色，秦簡看在眼里，不動聲色地繼續(xù)說道：“當然了，相信程掌柜也知道燕子磯碼頭的情況，能劃出來當專用泊位的區(qū)域非常有限，而且里里外外有無數雙眼睛盯著，所以這待遇肯定也不是隨便給的。”

程云崖連忙應道：“秦大人說得是，在下準備了些許薄禮，還望秦大人能夠笑納，權當是大人從中斡旋的茶水費?！?/p>

說罷程云崖便從懷中摸出一個信封，恭恭敬敬地雙手遞到了秦簡面前。

程云崖將秦簡的話當做是索要好處的暗示，而他對此也早有準備，倒是秦簡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笑接過信封。

“我經常跟上邊的大人說，廬發(fā)行的程掌柜識大體，顧大局，是難得的商業(yè)人才，若是我海漢能多一些程掌柜這樣的人物，何愁商業(yè)不興！”

秦簡收了好處，自然也是要說幾句好聽的，順便以此來試探程云崖的態(tài)度，看看是否有進一步拉攏此人的機會。

果然程云崖聽聞此言，便接著話頭打聽道：“秦大人，貴國國力鼎盛，人才濟濟，難道還差幾個做小買賣的生意人？”

秦簡擺擺手道：“程掌柜太謙虛了，廬發(fā)行放在哪一國可都不是小買賣，能管理好廬發(fā)行這種大商行，把跨國貿易做得風生水起，這絕對算得上是人才??！”

秦簡跟程云崖聊了一陣，感覺此人或許是長居南京，受到了周圍環(huán)境潛移默化的影響，心思也挺活絡。

不過這程云崖對自己所處的位置還是有著比較清醒的認識，并未因為秦簡的幾句吹捧就昏了頭，他還是很清楚自己今時今日的富貴從何而來，最大的資本并不是廬發(fā)行二掌柜這個身份，而是九江府衙門里那位大靠山。

真要脫離了大明改投海漢，他可就沒那么容易再另尋一座靠山了。

秦簡一番暗示，見程云崖的立場沒有出現明顯的松動，心里不免有些失望。不過他還是沒放棄自己的打算，轉而向對方旁敲側擊地打聽起九江府當地的情況。

程云崖倒是不疑有他，只當是秦簡打聽這些是為了要確認廬發(fā)行的影響力，十分配合地將自己所知的情況和盤托出。

秦簡這一問，還真問出了一些有價值的情報。

江西境內的水系主要以贛江、撫河、信江、饒河、修水五條水脈為主，這幾條河流都匯入鄱陽湖，然后并入長江。而九江便是江西水系并入長江的門戶所在，航運貿易自然也十分發(fā)達。

江西與外界的航運聯系，基本都要經過九江的地界，而廬發(fā)行作為九江經濟規(guī)模最大的船商，自然也有著不小的影響力。很多地方上的小商行并沒有相應的航運能力將貿易擴展到江西之外，廬發(fā)行就會與之接洽，承接航運乃至代理交易的業(yè)務。

在這種環(huán)境下，廬發(fā)行也就有了許多與九江乃至江西各地權貴打交道的機會，加上知府盧從善這個強有力的靠山提供支持，廬發(fā)行在航運外貿這個領域的影響力，已經隱隱有了江西第一的實力。

兩人聊到此時，已經是一壺酒下肚，程云崖酒勁上來，忍不住拍著胸脯吹噓，通過廬發(fā)行的關系網，就可以聯系到江西絕大部分五品以上的文武官員。如果秦簡有這方面的需求，大可讓廬發(fā)行代辦。

這個信息倒是讓秦簡精神一振，他和曲得仁計劃為江西權貴提供接收安置服務，必然需要有人脈廣闊的中間人代為聯絡，如今看來，這廬發(fā)行的程云崖倒是現成的人選。

如果能說動程云崖也加入進來，那成事的概率至少能提升一倍。

秦簡當即便順勢轉移了話題：“程掌柜，照你這么說，江西那邊不止是商家，也還有很多官員期望能與我國保持正常往來，那不知你所知的江西權貴圈子里，是如何看待當下的兩國關系？”

程云崖嘿嘿一笑道：“這事太敏感，可不敢隨便亂說?！?/p>

秦簡道：“你我酒后閑聊，又無外人在場，但說無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