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宇盯著西王母的眼睛，一字一頓。

“太陰必須死，沒得商量。”

“我不接受她歸順昆侖，我和她之間，你只能選一個?！?/p>

西王母臉上的笑容，在這一刻徹底綻開。

不是剛才那種禮貌性的微笑，而是真正的，從眼底，從心底透出來的笑意。

跟聰明人合作，就是這么簡單。

你知我所求，我知你所欲，一句多余的廢話都不用。

.......

見過西王母后，江宇先一步回了昆侖。

他躺在新生的建木樹下，仰頭看著那些泛著嫩綠光暈的葉子，眼神空洞。

像是在看，又像什么都沒看進去。

恒我安靜地陪在他身側(cè)，保持著一步的距離，呼吸都放得輕。

她知道江宇現(xiàn)在腦子里的謀劃有多重要，不敢打擾。

過了很久，久到建木的影子在浮土上挪了一小截。

恒我忽然抬起頭，側(cè)耳聽了聽，轉(zhuǎn)向江宇，聲音放輕。

“她來了，就在門外?！?/p>

江宇沒說話，只抬起手，對著虛空隨意地揮了一下。

昆侖那扇古樸沉重的石門，無聲地向內(nèi)滑開。

門外站著太陰，她沒有遲疑，一步就跨了進來。

步伐穩(wěn)健，脊背挺直。

神主有神主的驕傲，再怎么落魄，也不至于在一個凡人面前露怯。

江宇連妖都不是，她確實沒放在眼里。

江宇站起身，目光落在太陰臉上時，明顯愣了一下。

太像了。

恒我和太陰，簡直像從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。

一樣的眉眼輪廓，一樣的絕美得不真實。

唯一的區(qū)別在氣質(zhì)，恒我是冷，但不陰森，還帶著點刻意維持的傲氣。

太陰則是又冷又陰森，眉宇間那股子毫不掩飾的戾氣鋒利如刀，根本懶得收斂。

師徒兩人站在一起，看不出年齡差距。

天神不會老，幾萬年的歲月差，在皮相上留不下任何痕跡。

恒我看見太陰進來，身體不由得繃緊。

她悄悄往旁邊挪了小半步，離江宇遠了點，但也沒敢離太遠。

最后選了個不遠不近的位置，默默跪了下來，額頭貼地。

太陰掃了她一眼，沒理會，目光直接釘在江宇臉上，純粹質(zhì)問的語氣。

“恒我說，你鐵了心要把昆侖升起來，是或不是？”

江宇伸了伸手，想要拉住恒我，卻拉了個空。

見恒我跪在地上，臉上的表情明顯失了分寸。

想笑，笑不出。

想哭，又哭不出。

江宇垂下眼，對著太陰躬身行了個禮。

腰彎下去，沒立刻直起來。

再開口時，聲音有點發(fā)虛，微微發(fā)顫，但里面壓著的那股子激動，怎么也藏不住。

“星、星君，我......我不想放過這個機會?！?/p>

他聲音不大，語氣急促，抖得厲害。

“我知道我這么做不對，對不起九州子民，也對不起星君您！”

“但是、但是我......”

他猛地吸了口氣，像是豁出去了，聲音陡然拔高，帶著哭腔。

“我太想當天神了我！”

“我都、我......我做夢都想啊，我！”

江宇抬起臉，眼淚毫無預(yù)兆地涌出來，順著臉頰往下淌，表情扭曲。

像是激動到了極點，又像是羞愧難當。

“我、我、我太想了我！”

太陰站在原地，看著眼前這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，語無倫次的人皇。

臉上那層冰冷的面具，罕見地出現(xiàn)了一絲裂縫。

她嘴角動了一下，想說什么，又硬生生卡住。

不是，哥們，你是人皇，人界共主，話是不是說得太直白了點？

就不能稍微含蓄一下？

誰特么會把這種心底最赤裸的欲望，就這么硬生生嚎出來？

能不能稍微有點逼格？

恒我跪在一邊，臉死死埋在交疊的衣袖里，肩膀抖了一下。

她用力咬住嘴唇內(nèi)側(cè)的軟肉，才把那股幾乎沖出口的笑聲壓回去。

在江宇身邊待了那么久，按理說早該習(xí)慣，自己也算是老演員了，不應(yīng)該笑場。

想在江宇面前想裝高冷？

門都沒有。

每天不是被他逗得嘎嘎傻樂，就是被他弄得紅溫瘋魔。

什么廣寒仙子的矜持冷傲，早不知道丟哪個犄角旮旯里了。

太陰張了張嘴，閉上，又張了張嘴，又閉上。

她能說什么？

她敢說什么？

最離譜的是，她竟然真的能理解江宇這模樣背后的執(zhí)念。

試問哪個凡人不想成神，不想長生？

她早準備好的那些威逼利誘的話，一下子全堵在喉嚨口，吐不出來，也咽不回去。

僵了幾秒，她臉上的線條不得不軟化了些，語氣也跟著放軟。

人皇都坦誠到這份上了，哭成這樣，她只能硬著頭皮，擠出一點知心大姐姐模樣。

廣寒只看價值，不看出身。

人也好，妖也好，神也好，有價值她就供著，沒價值就踢一邊。

出身？

能當飯吃，還是能當錢花？

太陰盡量讓聲音聽起來溫柔些，從未有過的溫柔。

“我知道做凡人辛苦，只是現(xiàn)在還不是時候。”

她往前走了半步，拉近距離，聲音壓低，帶著警告的意思。

“我不瞞你，西王母已經(jīng)醒了?！?/p>

“昆侖一旦脫離藍星，她必定會想辦法回來，奪回昆侖，你，不是她的對手?！?/p>

說到這，她盯著江宇淚痕未干的臉，一字一句。

“廣寒沒了，凌霄碎了，如果讓西王母拿回昆侖，你，我，恒我，大家都會死。”

太陰停頓了一下，目光掃過旁邊跪著的恒我，笑容玩味。

“恒我說，你狠狠折辱過少黧，還奪了她的身子?！?/p>

“想象一下，如果讓三青鳥歸位，西王母重掌權(quán)柄，你的下場會不會和我們一樣?！?/p>

“甚至，比我們更慘?！?/p>

江宇臉上的激動和淚水瞬間凝固，眼睛瞪大，臉色變了又變，最后褪成一片慘白。

他嘴唇哆嗦著，聲音沙啞干澀。

“我是羞辱過少黧，在她身上捅了三個透明窟窿，刀刀見血，把她當奴隸折磨了不止一次?！?/p>

“她、她一定會弄死我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