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黧看得專注，臉上沒什么太大反應(yīng)，只是睫毛偶爾快速眨動幾下。

眼睛里沒有雜念，全是對小妹戀愛日常的好奇。

青鳥從另一邊環(huán)住少黧的腰，下巴擱在她肩頭，眼睛也往信紙上瞟。

看著看著，她忽然低低笑了聲，另一只手不老實起來。

照著信里描述的某處位置輕輕掐了一下，聲音帶著戲謔。

“小妹，真沒看出來，你口味還挺重?！?/p>

“我們沒醒的時候就算了，以后你給我老實點，他可不是我的仙侶。”

少黧身體一僵，掙了一下沒掙開。

臉上紅得幾乎滴血，又羞又惱，偏過頭不去看她們。

西王母站在礁石上，垂眼瞧著下面三個徒弟打鬧。

大黧問得認(rèn)真，青鳥笑得猥瑣，少黧羞惱得一直從臉頰紅的胸口。

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，那點弧度還沒完全展開，就悄無聲息地散了。

畫面越是熱鬧鮮活，她心里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懸空感就越是清晰。

動物在危險降臨時都會有預(yù)警，何況是天神。

最后一次跨越紀(jì)元能熬過來，三分靠底蘊，七分純屬運氣。

靈氣復(fù)蘇哪怕再晚上幾百年，她最后那點維系生機的能量就會徹底枯竭。

肉身連同魂魄，無聲無息地消散在冰冷的夾縫里。

抵擋飛星耗盡了她的一半本源，驅(qū)使建木護(hù)住昆侖又耗盡了剩下的一半。

她不是謙虛，用四分之一的儲備硬扛過枯竭期，真的是純屬僥幸。

天神活得越久，往往越把性命看得重。

死里逃生之后，西王母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珍惜“活著”這件事。

現(xiàn)在，選擇擺在西王母面前。

接受江宇的投誠，就意味著她必須現(xiàn)在就站出去，正面迎擊太陰。

不接受。

聽少黧說，江宇只是個修行幾十年的凡人，絕無可能是太陰的對手。

為了自保，他必然倒向太陰。

屆時，一個獲得新生建木認(rèn)主的江宇，加上一個熟知昆侖底細(xì)的太陰。

兩人聯(lián)手，她將再沒有任何翻盤的機會。

至于恒我，那丫頭比誰都精，輕易不會站隊。

一旦太陰占據(jù)絕對上風(fēng)，她為了活命表忠心，只會更做的更絕。

看似有兩條路，其實腳下只有一條窄橋，兩邊都是懸崖。

西王母的目光從三個徒弟身上移開，重新投向北方那片被晨光染出淺金色的海面。

海風(fēng)吹來，帶著深海特有的咸腥與涼意。

她緩緩吸了一口氣，又慢慢吐出。

沒時間了。

沒有選擇了。

西王母目光掃過還在笑鬧的三人，聲音不高。

“好了，別鬧了?！?/p>

話是對著大黧和青鳥說的，眼睛卻看著少黧。

大黧和青鳥收了笑，松開手，各自站直了些。

少黧趁機把信紙從大黧手里抽回來，指尖靈光一閃，信紙消失，被她收進(jìn)了儲物空間。

她本想燒掉，最后還是沒舍得。

“少黧，”西王母看著她，“這里只有你跟江宇打過交道?！?/p>

“你覺得在毀掉昆侖和成神之間，他到底會怎么選？”

少黧低著頭，手指無意識地捻著發(fā)梢，這個問題師父問過不止一次。

“師父，”她抬起眼，眼神有些迷茫，“我不是不想說，是真不知道?！?/p>

說完，自己也覺得這話太敷衍，趕緊補充。

“江宇跟咱們以前見過的凡人不太一樣，很不一樣?！?/p>

“他性子太亂，心思糾結(jié)，想什么事，做什么事，都是東一出，西一出?！?/p>

“我...我看不透?！?/p>

少黧頓了頓，試著把腦子里那些碎片拼起來，讓自己的話更有說服力。

“他很貪心，貪美色，貪口腹之欲，貪舒服享樂，貪安心穩(wěn)定......”

“他性子懶散，怎么自在怎么來?！?/p>

“可他對自己的帝國，對治下的子民又很上心?！?/p>

“九州現(xiàn)在局勢安穩(wěn)，律法森嚴(yán)，九成都是他的功勞，他從不在正事上亂來?！?/p>

少黧說著，又想起一些細(xì)節(jié)，語氣里帶上了自己都沒察覺的困惑。

“你們能想象嗎？”

“他在自己的地盤上買東西，會給錢，看上哪個女人，會先藏著身份去接近。”

“每次都是追到手了才表露身份，雖然基本是靠砸錢砸出來的，俗的一批?！?/p>

“他知道的事情特別多，好像什么都能說出點道理......”

“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凡人，也從沒見過這樣的天神?！?/p>

少黧說得極其詳細(xì)，話里那的欽慕自己都忘了掩飾。

在她經(jīng)歷過的那個紀(jì)元，天神靠力量橫行，凡人愚昧無知，妖族夾在中間大多畏畏縮縮。

少數(shù)幾個有主見的大妖，不是瘋子就是呆子。

九幽和北海，那純粹是群沒腦子的兇獸，長得也奇形怪狀。

她的話讓旁邊的大黧和青鳥交換了一個眼神，兩小只半點不信。

幾十年的壽命，安靜看一本書都不夠，能懂連天神都驚訝的東西？

這可能嗎？

凡人若是已經(jīng)進(jìn)化到這種地步，那和天神還有什么分別？

她們寧愿相信小妹沉迷于男女欲望，舍不得自己的小情人，才編出的瞎話。

可以理解。

若是換做她們遇到傾心的人，怕是做的比小妹還要徹底。

就如師父所說，一顆不死藥而已，給誰吃不是吃？

一個普通神位而已，給誰坐不是坐？

與其讓昆侖里多出一個陌生人，何不多出一個自己喜歡的心上人？

只是以后若江宇真的登上昆侖，四個人怎么相處是個大問題。

她們這個小妹雖然腦子一向不靈光，但收集寶物的眼光沒的說。

按理說，江宇應(yīng)該不會太丑，但問題是，她們見過凡人，每一個都惡心的一批。

骯臟，愚昧，茹毛飲血......

到時感官共享，那味道，那感覺，那畫面，那口......

不行，必須讓師父加固封印，決不能再讓那個野人碰小妹一下！

太惡心了??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