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禾嘴角很輕地彎了一下，算是微笑。

跟江宇待久了，她覺得自己那點抑郁癥都好多了。

這人腦子有病，思路總是跳脫，一會神一會鬼，讓她連抑郁的空當都找不著。

她沒再多話，抬手喚出自己的異兵。

刃影掠過，無聲無息。

羲和與常曦的殘軀像沙塔一樣崩散，化作點點光塵，消散在空氣里，沒留下任何痕跡。

動作干凈，沒半點猶豫。

無情道不是白修的，雖然她這條道經(jīng)常跑偏，但在淡漠這點上，從來沒變過。

淡漠不是殘忍，也不是冷血，就是沒什么所謂。

有也行，沒有也行，活著也行，死了也行。

對一個重度抑郁癥患者來說，不主動尋死已經(jīng)算是進步，不能要求更多。

羲和、常曦殘軀湮滅的瞬間，星禾身上亮起密密麻麻的古老銘文。

周圍的能量開始朝她匯聚，速度越來越快，形成小型的能量風暴，將她包裹在內(nèi)。

建木的枝葉無風自動，發(fā)出沙沙的輕響。

過了很久，風暴才漸漸平息，能量內(nèi)斂，銘文隱沒。

星禾站在原地，閉著眼。

過了一會兒，她睜開眼，抬起手，看了看自己的掌心，沒什么特別的變化。

但整個昆侖秘境，隨著她這個簡單的動作，地面和空氣都極輕微地震顫了一下。

建木在恐懼，昆侖在恐懼。

她收回手，那股震顫感消失無蹤。

星禾抬起頭，看向高大的建木神樹。

“我準備好了，隨時可以開始。”

“我能看見昆侖和藍星之間連接的空間裂痕，有把握能把它們徹底分開。”

“先說好，有什么副作用我不敢保證，我可不包售后?！?/p>

星禾知道自己在做什么，她要分割的不是兩個空間，而是兩個完整的世界。

藍星會不會撕裂？

不知道。

昆侖會不會碎掉？

不知道。

她只知道自己現(xiàn)在的能量很強，身祭的話，絕對可以完成剝離任務(wù)。

她也清楚，剝離后的規(guī)則反噬會把她的魂魄碾成甘蔗渣。

無所謂，活著那就活著，死了也就死了，她都行。

至于藍星和昆侖的結(jié)局，管她屁事。

江宇站在旁邊，久久回不過神。

他能清晰地感覺到，腳下的建木傳來一陣細微的戰(zhàn)栗。

風可吹不動建木主干，這貨純粹是被嚇得。

從星禾窺探規(guī)則的那一刻起，整棵樹都在輕微搖晃，枝葉簌簌作響。

那是規(guī)則上的壓制，源自盤古開天辟地的威勢，對一切存在本能的壓制。

江宇搖頭。

“不著急，離驚蟄還有一段時間，你先在這兒住下?！?/p>

“嗯——”

“我打算把太陰星君騙進來，試試能不能用昆侖的力量，直接解決她?！?/p>

星禾腦子轉(zhuǎn)得有點慢，她一直待在色林錯，從未參與過末世進程。

太陰星君？

是她知道的那個太陰星君嗎？

算了，想不明白，干脆懶得再想。

江宇連盤古的殘軀都敢正面硬碰，殺一個太陰星君好像也不算太離譜。

“她惹你了？”星禾問。

江宇點頭。

“這事說來話長，簡單講，恒我現(xiàn)在跟著我，小丫頭很乖很聽話?！?/p>

“她就這一個念想，我得幫她辦了。”

說到這兒，江宇頓了一下，他想起件事。

星禾當初認他為主時，也提過一個愿望，至今還沒兌現(xiàn)。

這倒不怪他，星禾之前一直在重塑身體，沒機會。

他抬起手，掌心向上，喚出河圖。

空氣里浮現(xiàn)出淡淡的金色紋路，交織蔓延，迅速鋪開。

比起光，更像是萬千規(guī)則的具象顯化。

紋路在空中分層延展，越往上越稀疏，越往下越密集。

每一層都流淌著不同的氣息。

有的沉凝如大地，有的鋒銳如金鐵，有的靈動如水，有的熾烈如火，有的生生不息如草木。

更高處，隱約有更模糊更玄奧的軌跡流轉(zhuǎn)，關(guān)乎時間空間甚至因果。

景象并不絢麗，但那種仿佛將世界底層規(guī)則剖開呈現(xiàn)的實感，讓周圍的空間都變得有些虛幻不定。

無情道，陰陽道，日月道，輪回道，五行道，八卦道，自然道，無為道......

有江宇自己領(lǐng)悟的，有伏羲領(lǐng)悟的，有河圖中早已記載的。

唯獨最上層的天道，灰蒙蒙一片，星禾怎么凝神都看不真切。

“看看，喜歡哪條?！苯钫Z氣平常，“選一個，我?guī)阕咭怀獭！?/p>

話說一半，他想起伏羲的警告，補充了一句。

“伏羲跟我說過，大道雖有萬千，但最好只選一條?！?/p>

“貪多嚼不爛，心思散了，路走歪了，下場會很慘?！?/p>

星禾看著眼前近乎無窮無盡的規(guī)則脈絡(luò)，整個人呆在那里。

她不是沒見過世面，但眼前這景象已經(jīng)超出了世面的范疇。

這不是人能做到的，不，不止是人，就算是天神，也不可能同時觸及這么多根本大道吧？

這不是天賦，這特么是掛！

貪多嚼不爛，嗯，這話她信。

但是，從某人嘴里說出來，一點說服力都沒有。

嚼不爛你還貪這么多，你特么屬饕餮的??？

真的，跟江宇在一起，星禾一點抑郁的心思都沒有，腦子根本忙不過來。

三觀適應(yīng)不了，改變，改不過來，碎掉，再重塑......

重塑后依舊適應(yīng)不了，再改變，改不過來，再碎掉.......

她現(xiàn)在不想自殺，只想殺人。

小丫頭深吸一口氣，又深吸一口氣，再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把目光聚焦，一條一條看過去。

最終，她的視線停在了一條特殊的軌跡上。

那條軌跡不像其他大道那樣涇渭分明，正氣浩然。

它很怪。

它由兩條相互纏繞、彼此流轉(zhuǎn)的曲線構(gòu)成，一陰一陽，一剛一柔，相互依存又相互掠奪。

你中有我，我中有你。

像是在互相汲取，又像是在彼此對抗。

它不顯眼，卻仿佛滲透在所有其他規(guī)則的縫隙里，填補它們的缺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