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山庇護所中心，一處還算完整的高樓里。

此處是江宇為鳳犧準備的房間，有點簡陋，至少生活用品齊全。

在房間角落，布了個小型聚靈陣。

陣法沒什么大用，但能讓她透支的身體恢復(fù)快些，睡舒服些。

鳳犧昏睡了三天三夜。

醒來時，鳳犧覺得渾身骨頭像散了架。又酸又軟。

她睜開眼，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天花板，上面抹著粗糙的白灰。

“主人！您醒了！”

一個帶著哭腔的細細聲音在旁邊響起，話里的開心遮掩不住。

鳳犧轉(zhuǎn)過頭，腦子混混沌沌，好一會才意識到自己在哪里。

暖暖跪坐在床邊，眼睛紅紅的，手里攥著一塊濕毛巾。

“暖暖……”鳳犧開口，嗓子干得發(fā)疼，“我睡了多久？”

“三天，整整三天！”暖暖趕緊扶她坐起來，端來一杯溫水，“您一直不醒，嚇死我了?！?/p>

三天？

鳳犧腦子里嗡的一聲炸開。

完了。

整整三天時間沒有人看著，外面那群瘋子不知道亂成什么樣了？

末世求生，幸存者的戾氣一個比一個重，稍有疏忽就會出人命。

她一把掀開毯子，光著腳跳下床，踉蹌著沖向房間那扇用木板和厚塑料布封住的落地窗前。

“主人！鞋！衣服！”暖暖拿著東西追在后面。

鳳犧顧不上，她抓住封窗的塑料布邊緣，用力一扯。

嘩啦——

塑料布被撕開一大片，冷風(fēng)猛地灌進來，同時涌入的是外面嘈雜的聲音。

鳳犧愣住，一動不動，只是呆呆看著下面的景色。

街道上很多人，很多很多人。

有人在用找到的木板修補分到的房子門窗，叮叮當當。

有人在空地支起簡易架子，晾曬洗過的衣物被褥。

幾個孩子追逐著跑過，笑聲很好聽，宛如天籟。

遠處廢墟邊緣，一隊人背著竹簍走回來。

簍子里是從廢墟扒拉出來的東西，缺口的陶碗瓷杯，生銹的菜刀，變了色的塑料盆和桶。

更遠處，靠近庇護所邊緣的地方，人影更多。

他們不是閑逛，是在干活。

清理碎石，平整土地，然后把粗大原木或找到的鋼筋混凝土塊壘起來，用異能融合成圍墻。

更遠處人影更多，霧氣遮擋下看不清。

鳳犧瞇起眼，瞳孔微微收縮，變得更加細長，視野一下子拉近。

她看清了。

最遠處那些影影綽綽的人，是喜都的青壯年。

負責(zé)指揮和外圍警戒的是穿琴島制式輕甲的守衛(wèi)，不是一隊，是很多隊，分散在廣闊的荒野上。

看他們清理和平整的范圍，遠遠大于市區(qū)，那是要開墾耕地？

而且面積很大，幾乎要環(huán)繞整個常山庇護所。

風(fēng)很冷，但比起喜都那種刮骨頭的嚴寒，這里的冷溫和許多。

地面很冰，但不會像喜都的土地那樣凍結(jié)，合金鎬子都挖不動。

空氣里甚至能聞到一點潮濕的泥土味，和淡淡的煙火氣。

她很喜歡這種味道。

“醒了？”

旁邊傳來聲音，鳳犧轉(zhuǎn)頭。

江宇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了陽臺邊，雙手撐著冰涼的欄桿，姿態(tài)放松。

“我選的這個地方還行吧？”

“冬天不會太冷，夏天不會太熱，四季分明，有平原，種地也合適?！?/p>

鳳犧看著他，看了幾秒，才慢慢“嗯”了一聲。

她轉(zhuǎn)回頭，繼續(xù)看下面忙碌的景象，聲音低低的。

“我以為喜都沒我不行，他們都在等著我安排，等著我拿主意?！?/p>

“我以為我是他們的守護神，能護著他們走下去。”

“不可或缺。”

她頓了頓，嘴角扯動了一下，像笑又不像。

“現(xiàn)在發(fā)現(xiàn)，他們有我沒我好像都一樣，我自由了，對不對？”

小蛇妖語氣里有點茫然，有點失落，有點戀戀不舍。

“我不知道該高興，還是該難過?！?/p>

江宇笑了一下，嘴角的弧度很淺。

“沒有你，他們會全部凍死在喜都，或者喂了外面的喪尸。”

他側(cè)過臉，看鳳犧。

“我不惜代價救下這些人，是因為你，跟他們沒什么關(guān)系?！?/p>

“我不是什么好人，也沒興趣做什么好事?！?/p>

鳳犧眼睫顫了一下，猛地轉(zhuǎn)頭看他。

她眼睛里映著外面灰白的天光，亮得有些異常，隱隱有水光晃動。

“就為了一塊息壤？”她問，聲音發(fā)緊，“值得嗎？”

“我不知道你說服陰司、儒家、幽州他們到底花了多大代價，我不敢想。”

“但我知道，肯定遠遠超過一塊息壤的價值?！?/p>

她往前走了一步，幾乎要碰到江宇，看著他的眼睛。

“為什么？”

“能不能給我一個答案？”

江宇臉上的笑容收斂，變成一種有點玩味的神情。

他迎著鳳犧的目光，看了她幾秒。

“你猜?！?/p>

鳳犧愣住。

她看著江宇，眼神里全是困惑和努力思索的痕跡。

但最終，她苦笑著搖了搖頭。

“我猜不出?！彼f，語氣有點自嘲，“如果我是恒我，或許會多想一點?！?/p>

“可我是鳳犧?！?/p>

說到這，小蛇妖頓了頓，聲音更低。

“一條平平無奇的小蛇妖，身體是冷的，性格是怪的，腦子是壞掉的?！?/p>

“少黧的原話，沒刪沒減?！?/p>

江宇沒接她這話，轉(zhuǎn)回頭，看向北邊，那是塞外的方向。

“這里往北，就是塞外?！彼裨陉愂鍪聦?，“有你在這看著那群瘋瘋癲癲的薩滿，我睡覺能安穩(wěn)點?！?/p>

他側(cè)頭看鳳犧：“這算不算理由？”

鳳犧搖頭，回答的很干脆。

“不算，給通天巫十個膽子，他也不敢同時對儒家和陰司宣戰(zhàn)?！?/p>

“有那兩家在，沒人能輕易打到琴島?！?/p>

江宇挑了挑眉，有點意外她的清醒，又笑了笑，沒再繼續(xù)這個話題。

答案太齷齪，說出來有點煞風(fēng)景，直接轉(zhuǎn)移話題。

“我從琴島調(diào)了幾個陣法師過來?！?/p>

“你組織一下喜都這邊懂陣法的人，讓他們教教，怎么用最基礎(chǔ)的銘文調(diào)動晶核能量。”

“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，種地、養(yǎng)牲畜、日常建設(shè)，以后這些都離不開?！?/p>

說完，他指了指下面那片正在規(guī)劃的巨大區(qū)域。

“你對庇護所擴建有什么想法？”

“我的建議是，一步到位，直接把整個常山市區(qū)廢墟都圈進來?！?/p>

“城墻的厚度和高度，可以慢慢加。”

“前期投資可能會大一點，但把耕地放在城墻里面，維護會省去很多精力?！?/p>

鳳犧沒立刻回答。

她只是看著江宇，眼神直直的，里面是沒得到答案的不甘，和深深的疑惑。

江宇等了幾秒，見她沒反應(yīng)，也不再問。

他拍了拍欄桿上并不存在的灰。

“我的任務(wù)完成了。接下來的事你自己看著辦?！?/p>

“至于我們之前說好的報酬……”

“這樣吧，你準備好息壤后送來琴島，先養(yǎng)好身體，不用著急?！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