鳳犧說的是實話，喜都的資源，貧瘠得可憐。

她唯一能拿出手的本命法寶，也在修補不周山時碎掉了，只剩殘骸。

江宇沉默了片刻。

他原本有點別的想法，就一點，而且有點臟。

但看到鳳犧剛才那副不能拖累別人的死樣子，用利益脅迫她簽下契約的邪惡念頭怎么都生不出。

強迫得來的服從，終究不是正道。

哪怕是封神契約，也只能管住追隨者的底線，管不住人心。

他需要的是一個能全心全意為他所用的鳳犧，而不是一個丟了自我的玩具。

“息壤。”江宇開口，聲音清晰，“我需要一份息壤?！?/p>

他看著鳳犧，語氣肯定，不似玩笑。

“我在一個遺跡里，得到了一顆神樹的種子，只有息壤才能讓它快點長大?！?/p>

“等待千年，我沒這份耐心?！?/p>

鳳犧聽到息壤兩個字，明顯愣了一下。

她眼神閃爍，似乎有些遲疑，但并沒有立刻拒絕。

她的目光無意識地飄向城墻外，遠處風雪彌漫的荒原盡頭，仿佛能看到那些在嚴寒中進化的恐怖尸群。

生存的壓力，沉甸甸地壓在那里。

喜都十幾萬幸存者的性命，挑在她的肩頭。

她告訴自己，應該果斷點頭，答應下這份不對等的交易。

只要她點頭，喜都十幾萬幸存者就不用再在寒冰地獄里苦苦掙扎。

換一個家園，換一個人生。

小蛇妖低下頭，咬了咬嘴唇，再抬起來時，眼里那點遲疑消失了，只剩下決斷。

“成交?！?/p>

她說的干脆利落，好像生怕對方反悔。

但緊接著，她那個總忍不住替別人操心的老毛病又犯了。

看芊月那個小圣母也就圖一樂，要想看真圣母，還得是鳳犧。

她看著江宇，臉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。

她原本想要隱瞞，可怎么都過不了心里的那關，煎熬的難受。

“那個......江宇，說實話，息壤在我以前那個紀元，其實不算特別稀有的東西?！?/p>

她語速有點快，像是怕江宇反悔，又像是真心覺得對方虧本。

“南海那邊，以前有座島，整個都是息壤構成的?！?/p>

“那座島是......”

“嗯，是帝俊的領地，他在上面建了行宮，位置就在......”

江宇抬起手，打斷了她的話。

“那與我無關?！彼Z氣平淡，“你也說了，那是你的紀元。”

“誰知道是多少萬年前的事？”

“我沒時間去找，也沒興趣出海冒險，我只要你現(xiàn)在手里的那份?！?/p>

他看著鳳犧，最后定死了交易。

“你準備好息壤，等遷徙完成，等所有人都在新地方安定下來，我要第一時間拿到手?！?/p>

他頓了頓，問：“有沒有問題？”

鳳犧趕緊搖頭，甚至下意識舉起了右手，做出發(fā)誓的樣子。

“沒、沒問題！我發(fā)誓！”

塔娜站在一旁，默默看著這場交易達成，心里有點說不出的感覺。

羨慕嗎？

有點。

鳳犧的運氣似乎不錯，遇到了江宇這樣愿意為了得到她下血本的人。

但更多的是懷疑。

末世里見多了爾虞我詐，上位者的話，很多時候還不如一個屁有價值。

江宇費這么大力氣，真的只是為了息壤？

不是說息壤不重要，或者不珍貴，聽名字就是好東西。

問題是江宇如果想要，一句話的事，鳳犧根本沒有膽子敢拒絕。

就算江宇今晚就要她和鳳犧兩個人一起服侍，兩人也不敢說半個不字。

女人那點羞恥心和尊嚴，在生存面前微不足道。

更何況，這不僅僅是她們兩個人的事，而是牽扯到兩個勢力幾十萬人的生死存亡。

她把這念頭壓在心底，臉上沒什么表情。

交易談妥，江宇沒在喜都多待。

他需要回去調(diào)動資源，聯(lián)絡分散各地的追隨者，弄一個最好的方案。

車隊很快準備返程。

江宇原本以為塔娜會跟他一起走，喜都的日子肉眼可見的艱苦和枯燥。

但她走到車隊邊時，小丫頭停下了腳步。

江宇看向她，用眼神詢問。

“我......”塔娜吸了口冰冷的空氣，“我想留下來看看?！?/p>

她指了指身后忙碌又壓抑的喜都城，臉上看不出表情，氣質(zhì)卻穩(wěn)重了許多。

“上次見到十幾萬活物的遷徙還是在動物世界，人類我沒見過，想看看?！?/p>

說完，塔娜自己被自己的冷笑話凍到，抽了抽嘴角，笑的尷尬。

江宇看了她幾秒，沒多問，只是點了點頭。

“隨你?！?/p>

“記住，別搗亂，別給鳳犧添麻煩，否則，塞外的訂單一根毛都不會有?！?/p>

江宇的語氣很平常，但話里的意思很清楚。

塔娜臉上立刻露出乖巧的笑容，連連點頭。

“放心，江宇，我一定安安靜靜?！?/p>

“只看熱鬧，不搞事，不說話，有什么吃什么，沒有就餓著?！?/p>

小丫頭拍著胸脯，信誓旦旦的保證道。

驕縱任性也得看對誰，面對金主，尤其是掌握著部落生計命脈的金主，她分得清輕重。

江宇不再多說，轉(zhuǎn)身上了車。

車隊在雪地上掉頭，朝著來路駛去，很快消失在茫茫風雪中。

塔娜目送車隊消失，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。

她感覺有點冷，緊了緊身上的厚衣服，轉(zhuǎn)身走向喜都城。

城墻下，鳳犧已經(jīng)開始召集人手，下達一道道指令。

她的聲音依舊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張，但眼神已經(jīng)比之前多了一份希望。

江宇給了她十天時間準備，不長不短。

在這十天里，她要動員十幾萬人，要整理能帶走的有限物資。

要編組隊伍，要制定路線和應對突發(fā)狀況的預案......

絲絲縷縷，千頭萬緒。

鳳犧明白，遷徙不可能帶上所有人。

那些無論如何也不愿離開故土，或者抱有僥幸心理的人，她沒辦法強求。

她只是善良，不是蠢。

這種關乎十幾萬人生死的行動，容不得半點差錯。

自己非要往死路上走的人，她沒能力，也沒義務去救。

塔娜站在不遠處，看著鳳犧忙得腳不沾地，看著喜都城里因為遷徙的消息而掀起的巨大波瀾。

有人惶恐，有人質(zhì)疑，更多的人眼中燃起微弱的希望。

她抱著胳膊，靠在冰冷的墻上，呼出一團白霧。

呵，十天。

她倒要看看，這場根本不可能成功的遷徙，江宇這貨注備如何收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