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鼠群體的新鮮血液，八成來自庇護所中下層。

包括獵殺隊、搜集隊、護衛(wèi)隊等等等等官方隊伍，重傷后無法恢復的覺醒者。

包括任務中戰(zhàn)死的覺醒者，他們的孩子、親人、寵物...

包括破產的商戶，被劫掠干凈身家的游商。

等等等等。

他們沒了穩(wěn)定收入，付不起庇護所內高額租金，只能被迫離開城市。

在城外，運氣好能活一段時間。

在城內，通常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。

大多成規(guī)模的庇護所中，有一份掌權者默許存在的職業(yè)，清理工。

他們會輔助守衛(wèi)執(zhí)行宵禁，把晚上無家可歸的老鼠處理掉。

至于怎么處理，隨意。

只要做的干凈利落，別臟了街道，老鼠的結局沒有人會過問。

要殺要賣要玩，悉聽尊便。

剩下的兩成老鼠，來自在荒野里混不下去的幸存者。

他們被統(tǒng)稱為隱居者。

官方稱呼，私底下大家還是習慣稱他們?yōu)橐叭嘶蛘咝U人。

有那么一批幸存者，月殞后躲進深山密林，不與外界接觸。

剛開始還好，日子過的辛苦些，謹慎點至少可以活下去。

喪尸異獸再多，再恐怖，也不及人類萬分之一。

隨著時間推進，喪尸異獸進化的越來越快，遠遠超過人類進化的速度。

沒辦法，隱居者只能回歸人類社會。

他們大多是覺醒者，有異能，但很弱很弱，達不到加入戰(zhàn)隊的門檻。

戰(zhàn)力稍強點的成為鬣狗，過上了刀口舔血的日子。

戰(zhàn)力太弱的成為老鼠，垃圾堆里刨食。

巴小蠻屬于后者。

奇怪的名字，奇怪的姓氏，聽著一點也不像個好女孩。

她出生在中梁山上一個名叫云峰的小山村，方圓幾十里荒無人煙。

閑暇時，奶奶會跟她講云峰村過去的故事。

幾十年前，小蠻奶奶年輕的時候，云峰村是渝州城有名的蔬菜基地。

大棚連成片，瓜果種的漫山遍野。

后來，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，山上發(fā)現了石灰礦和煤礦。

人們拆掉了大棚，砍斷了果樹，毀掉了青苗...

一條條山路修起來，一座座山丘被挖空，綠水青山變成了金山銀山。

有人被占了田地，一夜暴富，搬進了大城市，再也沒有回來。

有人失去了營生，流落他鄉(xiāng)打工。

有人沒有暴富，也沒有失去田地，在采空區(qū)之上過一天算一天。

小蠻家屬于最不幸的那一批。

爸媽無權無勢無錢，礦產跟他們沒有任何關系。

運氣差，修路挖坑沒有占一點他們家的田地，自然沒有拆遷款可以拿。

幸運的是，爸爸找了份礦場里的工作，不用再出去打工。

辛苦些，待遇真心不錯。

不幸的是，剛搬進新房子，有了自己的房間，爸爸卻再也回不來了。

瓦斯爆炸，礦井坍塌，幾個工人永遠埋在了地下。

常見的事，老板淡定的找到了她家，給了媽媽一張支票一張紙。

媽媽簽完字后，沒有哭也沒有鬧。

看熱鬧的村民七嘴八舌，竟然有人羨慕他們家的好運。

支票上的數字，是普通人一輩子都賺不到的錢。

小蠻知道爸爸不會再回家，哭瘋了，不知哭了多久才力竭昏睡過去。

她不想要錢，她只想要爸爸回來。

醒來后，媽媽給她做了滿滿一大桌好吃的。

燒雞、烤魚、炸蝦，紅油火鍋里翻滾著羊肉卷和五顏六色的丸子。

一大瓶可樂，還有一個很漂亮很漂亮的奶油蛋糕。

今天是誰的生日嗎？

小蠻不記得，腦子昏昏沉沉，什么也想不清楚。

爸爸不在了，她只有媽媽了，她不敢問，害怕媽媽傷心。

“小蠻，媽媽給奶奶打了電話，奶奶一會就到?！?/p>

“你先吃，媽媽去村口接一下?！?/p>

小蠻乖巧點頭，強忍著不讓自己想爸爸的事，卻不敢看媽媽的眼睛。

怕看一眼就忍不住眼淚。

“媽媽，我不餓，我等你接奶奶回來一起吃。”

“我睡醒了，我可以陪你一塊去?！?/p>

媽媽捏了捏小蠻的臉蛋，幫她梳好睡覺壓亂的頭發(fā)，擦干凈淚痕。

“天黑了，山路不好走，你在家等著就行?！?/p>

“媽媽很快就回來?！?/p>

小蠻等啊等啊，一直等到深夜，等到天亮，又等到中午。

餓的實在扛不住，偷偷抹了一點奶油放進嘴里，好甜好甜。

最后，她等來了奶奶，卻沒有等來媽媽。

一天、兩天。

一月、兩月。

一年、兩年...

小蠻再也沒有見過爸爸，也再也沒有見過媽媽。

長大一點后，聽村里人講，媽媽拿著爸爸用命換來的賠償款跑了，去了大城市。

小蠻知道后也沒生氣，只是難過，村里人說的話她能聽懂。

她只是小，不是傻。

他們的原話是，那個女人丟下了拖油瓶，去城里過好日子去了。

后來又有傳說，有人在渝州城里見到了她媽媽。

領著一個小男孩，穿的很體面，發(fā)型精致，妝容好看。

當然，村民的原話沒那么好聽。

拖油瓶還能是誰，不就是她這個多余的賠錢貨。

沒人喜歡賠錢貨，媽媽扔下她合情合理，她不怪媽媽。

她不會工作賺錢，不會洗衣服做飯，不會種地...

她除了上學什么都不會，嘴又饞，就算是上學，成績也是馬馬虎虎。

拖油瓶一個。

拖油瓶又怎樣，奶奶對她很好，好到溺愛的程度。

村里誰若是不長眼，當著小蠻的面提起那個女人，會被奶奶指著鼻子罵。

一個可以單手開拖拉機女強人，沒人惹得起。

記得有次奶奶跟人吵架，薅著一個大男人的頭發(fā)拖出十幾米，是真的嚇人。

在小蠻心里，奶奶是無敵超人。

小時候，奶奶總是會在吃過晚飯后抱著她，給她講故事。

過去的故事，山里的故事。

奶奶總是對她笑，總是對她說世上就沒有過不去的檻。

只有在小蠻睡著后，才會偶爾嘆氣。

她不是每次都會睡著，有時白天在學校里午睡太久，晚上就會睡不著。

奶奶抱著裝睡的她說的話，她聽到過。

“可憐的幺妹兒，你要快快長大?！?/p>

“奶奶老了，總是害怕等不到你長大自己就老了?！?/p>

“不把你養(yǎng)大，奶奶怎么有臉去見你爸...”

砰——

小蠻感覺奶奶抱著自己的手松開了，然后重重摔在了地上。

睜眼看去，奶奶的血肉以可見的速度腐爛剝離，張開嘴向她咬了過來。

“啊——”

小蠻一聲尖叫，從噩夢中驚醒。

沒有村子，沒有老屋，沒有奶奶，什么都沒有。

放眼望去，除了垃圾還是垃圾，連只喪尸異獸都看不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