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祭司傳承與族長不同，遵循祖神意志，不依賴血脈。

前任大祭司預感到死亡時，會舉行加冕祭禮，傳位下一任大祭司。

選定后，金蠶蠱會吞噬掉繼任者體內(nèi)的原生蠱蟲。

繼任者失去蠱巫能力，從而獲得漫長壽命。

末世前，滇氏大祭司的壽命就能突破120歲，傳說中有過更高。

師父的話不會有錯。

大祭司只有一個職責，守護傳承，負責讓蠱巫文明延續(xù)下去。

簡單說，那就是一本活著的族志和律法。

大祭司不豢養(yǎng)蠱蟲，不研習蠱師巫術，專心侍奉祖神，執(zhí)掌刑罰。

滇氏是一支依靠血脈和祖神信仰延續(xù)的氏族，侍神者的權威無人敢撼動。

哪怕他是一位行將就木的老人，哪怕他手無縛雞之力。

大祭司是祖神在人間的代言人，對其有絲毫不敬，便會成為整個滇氏的死敵。

包括族長。

在規(guī)則釘死的勢力中，族人的信仰比實力更有話語權。

末世后稍好些，為了生存，族長和大祭司有了相對平等的地位。

好在大祭司對政務影響有限，不牽扯祖神和族規(guī)便不會干涉。

江宇踏進房間的那一刻，整個人愣在原地。

不是，這對嗎？

看布置，很難相信自己走進的是一個人類生活的房間。

與之相比，更像是神殿。

房間空曠死寂，昏暗靜室內(nèi)，正中間靠墻位置供奉著一尊神像。

應該是神像吧？

與常規(guī)神像的慈眉善目不同，那是一位肌肉異常發(fā)達的壯漢。

銅澆鐵鑄，魁梧奇?zhèn)ィ卮蠹「】涞搅藰O致。

神像長發(fā)披肩，卻沒有一絲陰柔氣息，反而增添了幾分野性。

表情平靜，不怒自威。

額頭上高高鼓起兩個包，似角非角，讓頭角崢嶸這個詞有了具象化。

神像身披黑甲，雙手高舉，一手持刀，一手持斧。

江宇看著神像，不由得勾起嘴角，泥塑跟原主差距有點大。

神似，形不似。

與之相比，神像之下的大祭司沒有任何存在感。

深灰色的斗篷籠罩全身，戴著兜帽，跪拜的姿態(tài)無比虔誠。

裸露在外的手腕上，紫色淤青刺眼。

十根手指血肉模糊，沒有指甲，其中幾根少了半截。

江宇看向素影，沒有生氣也沒有責備，只是單純的疑問。

“金蠶蠱沒弄死你，還真是個奇跡?！?/p>

“我沒想過你敢對她用刑，她就沒反抗過？”

主人的話讓素影眼眸扎了下，她不是惡魔，沒有折磨人的嗜好。

她只是著急。

一開始，她學著主人的模樣做事，給出最誘人的承諾。

有些承諾，遠遠超過了自己的權限，甚至于超出了主人的能力。

大祭司一個字不說。

然后是威脅，用她的性命，用整個滇氏族人的性命作為人質(zhì)。

大祭司不為所動。

接著是用毒，迷惑心智的精神毒素，配合三十倍感知的丹藥。

大祭司毒抗百分百。

最后沒辦法，只能用刑，素影極其謹慎，盡量不傷及性命。

十倍感知，二十倍感知，三十倍感知...

大祭司沒有呻吟一聲，顫抖一下。

就如同一尊雕塑，一個玩偶，一具死尸，與外界沒有任何意識交互。

任人擺布，任人宰割。

她不是沒想過更惡心的手段，猶豫幾日，實在過不了自己良心那關。

主人若是知道，她的下場怕是會比大祭司還要凄慘。

尋找蠱蟲關系著整個九州末世的走向，關系著所有幸存者的結局。

她能怎么辦？

幾次想要放棄，最后還是強忍著心里的厭惡，扮演惡魔角色。

傳承中先賢遺志，師父臨死前的執(zhí)念，自己心中抹不去的善念。

三種情緒化作最鋒利的刀，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她。

沒關系，她可以忍著。

只要能結束末世，只要能讓世人解脫，她可以付出任何代價。

包括傳承，包括性命，包括魂魄...

她可以什么都不要，只要能讓末世結束，讓一切回歸安寧。

如萬年前，那位背著竹簍的行者一般，不辭辛勞，踏遍山川湖海。

不畏生死，一根一根嚼碎吞下劇毒的百草。

能做到其萬一，已是不朽的功績。

可惜，現(xiàn)實就是現(xiàn)實，看似簡單的事，每前進一步都有著難以逾越的天塹。

苦熬無數(shù)日夜，進度紋絲不動。

“我也想啊，真被弄死反而輕松了。”

“這貨就是一塊石頭，又臭又硬，我懷疑她根本沒有五感。”

江宇沒有接話，素影也不敢再多說。

事沒做好不說，方才的抱怨已經(jīng)是對主人極大地不尊重。

自己廢還敢跟主人耍小性子，誰給你的臉??？

房間里安靜下來，只有大祭司呢喃著聽不懂的禱詞。

像是沉吟，又像是歌謠。

有旋律，又聽不出是怎樣的旋律，聲調(diào)很輕很輕。

江宇揮手，素影識相的滾出房間，抬頭看了主人最后一眼，小心翼翼的帶上門。

見主人臉色緩和，暗暗松了口氣。

說說罷了，她可不想真死。

還有那么多事沒做，那么多美好沒有享受，死掉多可惜。

死和死不一樣！

房門關閉，靜室內(nèi)的光線更加昏暗，襯托的神像猙獰可怖。

江宇對所謂的神靈好感寥寥，更談不上尊重。

何況，是故人。

自顧自坐在大祭司身邊的地毯上，斜靠著神案，拿起一個蘋果吃起來。

最近沉迷于修煉，沒有宵夜，沒有早飯，也沒有午飯。

不到凌晨不睡，不過中午不起，某人的生活一如既往的規(guī)律。

咔嚓！

咔嚓！

咔嚓！...

咀嚼的聲音，在靜室里如同土撥鼠一般清脆。

江宇一邊吃著蘋果，一邊想著從哪里開始突破，不怕死的老頑固他能有什么辦法。

一個人若是沒有親人，沒有伴侶，沒有孩子，沒有任何軟肋...

那么，他就是無敵之人，再加上虔誠的信仰，誰來也不好使。

江宇皺著眉頭，哪里還吃得出味道。

蘋果吃著實在無聊，隨手扔掉，拿起一顆看起來不錯的桃子。

嘗了口，依舊味同嚼蠟。

“好吃嗎？”

房間里，輕柔的聲音突兀響起，軟綿綿的語氣動人心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