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人紛紛搖頭，在場的小丫頭全是頂級出身，別說種地，鞋子估計都沒沾過土。

出身最差的何離離，也是城市中長大。

只有江宇點了點頭，他是真種過。

荒山上，道觀里，茄子、蘿卜、大白菜、長豆角等等等等。

師父明明錢多的幾輩子揮霍不忘，還陪著自己的小徒弟一起受苦。

得師如此，徒復(fù)何求。

若是有機會再次見到師父，真想給他老人家磕一個。

某人回憶曾經(jīng)吃茄子、豆角白菜吃到吐的日子，欲哭無淚。

抬頭掃視一圈，殿上女孩出身一個比一個尊貴。

天女、天女、天女！

公主、公主、公主！

呵呵，一群鳳凰里好像只有他自己是只土雞，還好是只走地雞。

不對，準確說是跑山雞。

往好處想，至少還有一條傻魚和一只黃耗子比他出身更卑微。

“我在道觀里種過菜，各種菜，這也能和滅世扯上關(guān)系？”

王侯將相，寧有種乎。

自從陳勝喊出這句話，并明文記載于史書之上后，出身高低就已經(jīng)沒了意義。

起于微末之間，反而成了巔峰者的榮耀。

小仙聞言笑了起來，彎彎的眉眼嬌俏可愛。

“化形前，我總是游蕩在田間地頭，見過人類種地?！?/p>

“田間有許多小蟲子，它們最喜歡啃食菜葉，咬斷根莖。”

“寥寥三兩只自然沒人會在意，甚至懶得動手去捉，如果地里生出很多很多蟲子呢？”

“人類真的很厲害，發(fā)明了藥物，輕輕噴一下就能把蟲子消滅的干干凈凈?！?/p>

“對蟲子來說，那一場濃霧就是滅世災(zāi)禍?！?/p>

“對人類來說，不過是枯燥無趣的日常工作罷了?！?/p>

大殿上所有人愣住，小仙的話最偏離主題，卻明顯最接近于事實。

事實，遠比想象中更恐怖。

江宇的視線落在最后兩人身上，等著她們發(fā)言。

清虹與飛鸞對視一眼，最后決定讓飛鸞出場，預(yù)言者的話更有說服力。

可惜，她的無盡視野無法控制，能看到什么全看運氣。

日有所思，夜有所夢。

她在夢魘中看到的畫面，遠遠比清醒時看到的更清晰。

有真有假，無從分辨。

“主人，我重復(fù)做過一個夢，美好到不愿醒來的夢。”

“夢境里，月亮懸在空中完好無損，萬家燈火比群星還要繁密?！?/p>

“已是深夜，城市街道上車水馬龍，高樓林立，霓虹閃爍...”

“夢中的盛世，比月殞前更加繁華。”

“至于你的擔心——”

“該說的她們都說了，我沒什么好補充，只是覺得這個話題沒什么意義。”

徐飛鸞措詞清晰，聽不出半點委婉，與平日謹小慎微的性格完全不同。

這么說吧，日常與主人相處，哪怕是最忘情的時刻小丫頭都保留著兩分清醒。

用來察言觀色，滿足主人一切未開口的要求。

分寸恰到好處，服侍無微不至，哪怕最挑剔的主人也找不出半點瑕疵。

說完后，飛鸞等著主人呵斥，甚至是懲罰。

她不在乎。

主人給了她一切榮寵，沒有主人她的人生是永遠爛在輪椅上，爛在牢房里。

忍受父親打罵，忍受弟弟羞辱，連站起來都是奢侈。

她經(jīng)歷過脊椎斷裂，半身癱瘓，屎尿失禁的骯臟人生，直面過最深沉的絕望。

平日里的善解人意只是習慣，希望主人開心，與膽量無關(guān)。

她不是膽小鬼。

離開主人視線，徐飛鸞做過的莽事比林霏更多更過激。

江宇聽完后沒有生氣的意思，只是不解，他的擔心怎么也不能說是毫無意義。

未雨綢繆是他多年養(yǎng)成的習慣，算不上壞習慣。

“說來聽聽，為什么沒有意義？”

“我最近滿腦子都是這件事，睡都睡不好，能不能給我一個安心的答案？”

呃——

好吧，又猜錯了，飛鸞趕緊夾起尾巴，收起傲慢的小情緒。

主人對自己還真是寬容。

“主人，我問你幾個問題，有確切答案我才能讓你安心?！?/p>

江宇點頭。

飛鸞沉思幾秒，盡量讓措詞委婉些，不那么作死。

“昆侖紀元時，從盤古開天到隕石擊碎神域滅世，中間經(jīng)歷了多少年？”

江宇回憶少黧講述的故事，沉默許久，最后還是搖了搖頭。

“沒有準確數(shù)據(jù)，至少數(shù)萬年。”

飛鸞繼續(xù)提問。

“隕石滅世后的黃帝紀元，直到洪水滅世，中間經(jīng)歷了多少年？”

江宇回憶黃帝陵的往事，回憶典籍記載，依舊搖頭。

“沒有準確數(shù)據(jù)，至少萬年，或許更久?！?/p>

“黃帝紀元到夏朝建立，中間有一段漫長的歷史真空期，沒有任何文字記載?！?/p>

“黃帝紀元之前有多少年，更無從考證?！?/p>

飛鸞繼續(xù)提問。

“最后一個問題，月殞滅世到今天有多少年？”

江宇愣住，眾女孩愣住，空間如同被規(guī)則定格了一般，全部成了塑像。

沉默片刻，陸續(xù)笑出聲。

是啊，不過才五年而已，準確說都不到五年，他們在擔心什么？

下一次滅世，至少萬年之后，到時大家早就成了化石。

江宇伸開雙臂，笑容溫暖寵溺。

“飛鸞寶寶，你就是我的智慧女神，快過來讓我好好抱抱?！?/p>

飛鸞乖乖送過去，裝出一副委屈的表情。

“只是抱抱啊...”

江宇宛若君子般伸手把她攔住，調(diào)侃道。

“會議時間，有的抱就不錯了，你還想怎樣？”

飛鸞雙手做虎爪狀，笑容猥瑣，眼神更猥瑣，超級配合演出。

“我功勞這么大，當然要給我大大的獎勵?！?/p>

“你別想賴掉...”

“清虹，快過來幫我按住他，獎勵分你一半?！?/p>

眾人鬧成一團，會議只好中場休息，反正時間還早...

然后，天就黑了。

大殿中燃起燭火，沒有點亮晶核燈，昏昏暗暗搖搖曳曳的感覺很好。

大多時候，科技遠不如古典的氣氛溫柔。

江宇揮手啟動機關(guān)，大殿頂部緩緩開啟，空出一片偌大的天窗。

微風輕輕劃過，撩動燭火，剪影也隨著變得重重疊疊。

窗外，星光璀璨。

角落里，飛鸞躺在軟綿綿的白色地毯上，癡癡遙望著星空。

突然，她的表情變得空洞，眼眸中滿是恐懼。

身體忍不住顫抖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