喬玖笙吐槽他，“你以前考試，作文一定寫得很差?！?/p>

方俞生則說，“我在英國讀書，我們那里的作文，沒你們這邊變態(tài)。”

喬玖笙就想起自己讀書哪會兒，寫作文時，胡拼亂湊的事來?！拔覀兡莻€時候，寫作文動輒八百上千的字，哪兒有那么多話寫。我記得，我們有一篇作文，要我們寫我的母親，要寫一千二百字?！?/p>

她笑了笑，說，“我一段話就寫完了?！?/p>

“怎么寫的？”

“我的母親，長得很美，脾氣很兇。穿裙子的時候腿很白，打人的時候力氣很大。”

方俞生等了等，沒聽到下文，終于看了她一眼。“寫完了？”

喬玖笙搖搖頭，說，“還有一句?！?/p>

“嗯？”

“我愛我的媽媽?！?/p>

方俞生沉默了一會兒，表情有些復(fù)雜。

兩個人結(jié)束談話，都仰頭看著西邊的夕陽。那跟鵝蛋黃一樣的太陽，越來越低，景色也越來越美。喬玖笙正猶豫著要不要拍張照片，證明她來過北野坡，就聽到拉鏈嘩啦打開的聲音。

她轉(zhuǎn)身，低下頭，看見方俞生抱起皮提包，將里面的錢，全部倒了出來。

一霎那，粉紅色的毛爺爺，占滿了喬玖笙的視線。

喬玖笙有些移不開眼。

夕陽再美又如何，還是沒有毛爺爺美。

方俞生說，“我心情不好?！币妴叹馏媳砬楹苜M解，他這才解釋道，“看著夕陽數(shù)數(shù)錢，心情能好些?！?/p>

喬玖笙：“…”

方俞生順手拿起一疊嶄新的人民幣。

他用手掂了掂，說，“這世上，最怕重的是體重，最嫌輕的是錢輕?！狈接嵘鷲鄄会屖值孛嗣奂t色鈔票，眼神是真的很溫柔，他是真的愛錢，金錢能使他心情愉悅。

喬玖笙見他那盯著錢看的眼神，有些毛骨悚然。

方俞生目光從錢上面抬了起來，他對喬玖笙說，“這世上啊，你是最好看的那個人，其次，就是所有紙幣上的偉大人物了?！?/p>

喬玖笙用手撐住額頭，有些心累。

“你數(shù)錢吧，我看夕陽?！?/p>

“好?！?/p>

喬玖笙轉(zhuǎn)了個省，面對著夕陽，與方俞生并肩坐著。

夕陽漸漸沉下，耳旁，是方俞生數(shù)錢發(fā)出的嘩嘩聲，以及他那跟念魔咒似的一二三四…一百整的聲音。

他很快就把20萬數(shù)完了。

這時，太陽還沒全部沉下。

方俞生抬頭看了看夕陽的光輝，又說，“我再數(shù)一遍?！?/p>

他心里還是有些難受。

連數(shù)錢都平息不了他的悲傷了。

喬玖笙視線從遠處夕陽沉下的地平線上移開，她側(cè)低著頭，看著數(shù)錢的方俞生，沒忍住，喊了聲，“俞生，實在難受的話，就打個電話問問吧。別憋著，你這樣，我看著擔(dān)心?！?/p>

方俞生指尖動作一停。

他側(cè)頭來望著喬玖笙，深邃而漂亮的綠眸，這一刻，竟然變得脆弱而怯弱起來。他低聲說，“我…有些怕?！?/p>

“怕什么？”

“怕她給我的解釋，會讓我失望。”

“你不問，你怎么知道？”喬玖笙一把握住方俞生的手，她用鼓勵的視線注視著他，對他說，“俞生，打電話問問莉莎吧。為什么要舍棄你裝死，為什么這么多年一直藏起來，為什么遲薄光會是你的父親?！?/p>

方俞生從喬玖笙的眼里讀出了真切的關(guān)懷和鼓勵。

他沉默了。

“俞生，別怕，結(jié)果再壞，也不會比現(xiàn)在更壞了?！闭f完，喬玖笙從兜里掏出一個紙團，遞到方俞生的面前，她說，“這是莉莎臨走前留給我的?！?/p>

方俞生打開紙條，看到了一個座機號碼。

他驀地站了起來，眼神變得無畏，不見半分怯弱?！澳阏f的對。再壞，也不會比現(xiàn)在更壞了?！本退闼龗仐壛俗约?，但她還活著，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。

方俞生從兜里拿出手機，沒有猶豫，撥通了莉莎留下的號碼。

電話幾乎是在響起的第一時間，就被接通了。

那頭，沒有人講話。

詭異的，方俞生知道接電話的人是誰。

“莉莎呢？”他問。

遲薄光說，“是媽媽?！?/p>

“莉莎。”方俞生說，“我們一直都是以名字稱呼彼此?！?/p>

遲薄光聲音冷硬，糾正他，“這里是中國，不搞外國人那套，叫媽媽?！?/p>

方俞生扶著額頭，他說，“把電話給莉莎，否則我就掛了?！?/p>

“叫媽媽?！边t薄光特別堅持，顯得有些執(zhí)拗了。

方俞生橫行霸道三十多年，今天總算是遇到了對手。

他不得不主動退步，“把手機給我媽媽?！?/p>

“嗯?！边t薄光放下了電話，沒有掛，去叫了莉莎。

不一會兒，莉莎接了電話。

“俞生？”莉莎小心翼翼地喊他的名字。

方俞生先是一陣沉默，接著，才嘲弄開口，“你還知道我叫俞生?！?/p>

莉莎剛想說點兒什么，就聽到方俞生又說，“是你帶我來到這個世界上，是你給我取了這個名字，既然把我?guī)У竭@個世界上，為什么又要丟下我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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