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玉沖他眨了眨眼睛，她說，“你猜猜是誰？”

方平均有些惱怒，忍不住斥責(zé)柳玉，“我怎么會知道！又不是我做的?！?/p>

柳玉噤聲片刻。

方平均繼續(xù)吃飯，柳玉將插花做好后，就在椅子上坐了下來。她將那瓶插花擺在桌子中央，方平均覺得這次的插花特別別致，便多看了幾眼。

“其實那個人，你也認(rèn)識?！绷窈鋈徽f。

方平均愣了愣。

他愕然了幾秒鐘，才理解了柳玉的意思。放下筷子，方平均擦了嘴唇，問柳玉，“你是說，我認(rèn)識那個傷害程程的人？”

“嗯?！绷裾Z氣特別篤定。

“你知道對方是誰？”方平均表情微變，質(zhì)問她，“你怎么會知道是誰？”

柳玉卻問他，“老方，你猜我是怎么知道的?！?/p>

方平均神情莫測，心里閃過許多想法。在所有人都猜不到那個背后真兇的身份的情況下，柳玉卻說她知道。那只有兩個可能，第一，她無意間知道了真相。第二，她就是那個真兇！

最后這個念頭，把方平均驚出了一身冷汗。

“玉兒?！狈狡骄鶈舅拿?，聲音一直都在顫抖。他看到柳玉的眼睛里，噙滿了淚水，方平均心頭一怔，臉上的血色一點(diǎn)點(diǎn)淡去。

“玉兒…”方平均感到難以置信，“你做到了什么！”

聽到這兩聲玉兒，柳玉潰不成軍，哭出聲來。

方平均怔怔地看著這一幕，垂放在椅子扶手上的一雙手，十指皆在顫抖。方平均還有什么不明白的？他感到眼前一黑，都要暈過去了。

方平均深吸了幾口氣，平復(fù)了心里的震撼，才用匪夷所思的語氣問柳玉，“你為什么要那樣做？”

柳玉抽噎了一下，才說，“我恨啊，我看到你成日成夜睡不著覺，半夜里聽到你一個人偷哭…”柳玉捶打著自己的胸口，用盡了力氣，她哭著嘆道，“老方，我心里痛??！他方俞生不是人，害得我們一家好苦…”

“那你也不能動程程?。∮形业南聢鲈谇?，你還敢去動程程，你是不是糊涂了！”

方平均又氣又怕，語氣里布滿了絕望。

柳玉答不上話來，她像頭倔驢，她說，“他害我一家這么苦，我就是拼了這條命，也要咬他一口！他不是逢人就夸他家老大聰明伶俐嗎！”

“我就要?dú)Я怂尿湴?，讓他方俞生明白，不是誰都是他可以動的！他還真以為他能只手遮天了！”

方平均聽到柳玉這番話，更覺得心里絕望。

“你這是在作死！”他仰頭望著天，晨光溫熙，他卻感到遍體發(fā)寒。

“老唐！”方平均將管家喊來了。

管家聞聲趕來，問方平均，“先生，您有什么吩咐？”

“讓人給夫人收拾東西，夫人馬上就要出國！”

聞言，管家感到詫異，但還是遵命辦事去了。柳玉卻不同意，她朝方平均怒吼，“我不去！我不要出國，我不要離開你！我也不要俞佩！”

“由不得你！”方平均說，“我這是在保你。你不趕快離開，我可能也保不住你?！?/p>

柳玉說什么也不走。

管家將東西收拾好了，放在客廳里，連機(jī)票都買好了。方平均命令管家和幫傭?qū)⒘裱旱綑C(jī)場，柳玉被管家拉向門外，她看著撐著拐杖，一個人孤零零站在客廳里的方平均，心里痛的無法呼吸。

“老方！老方我不走！我不走！就是死，我也不走！”柳玉奮力掙扎，還咬了管家一口。

方平均看見了，大聲吼了句，“老唐，帶她上車！”

“方平均！我恨你！我恨你！”

柳玉一邊罵方平均，管家跟幫傭合力將她推進(jìn)了車?yán)?。車門被關(guān)上，柳玉連門都打不開，她用力拍打車窗，嘶聲力竭地哭訴說，“平均，我走了你怎么活！我走了你怎么活?。　?/p>

方平均聽到了柳玉的話，不忍地轉(zhuǎn)過身去。

他聽見車汽笛聲遠(yuǎn)去，漸漸地，他連柳玉的聲音也都聽不到了。

柳玉這一走，怕是永遠(yuǎn)也不會回來了，想到自己可能再也見不到她，方平均不免一陣傷感。他們年輕時候也曾轟轟烈烈地愛過，只是后來愛情淡在了生活瑣事里。

方平均依然愛著柳玉。年輕時候，他對她的愛，是冬日里滾燙的一壺水，熾熱到燙手。如今，他依然愛著她，這份愛更像是豆奶與水，相融相伴，分開都寡淡，合在一起才香濃。

可現(xiàn)在，他親手將他的豆奶送走了。

方平均撐著拐杖，慢慢地轉(zhuǎn)身，他盯著敞開的大門，嘴唇顫抖起來，一道低不可聞的呼喚，從他的嘴里發(fā)出來——

“玉兒…”

柳玉的車開出家門口，管家勸柳玉，“夫人，您還是聽先生的安排吧，先生總是不會害你的。”

柳玉坐在后排，雙膝并攏，雙腳放在車墊子上。她用手抱住膝蓋，腦袋放在膝蓋上，啜泣不停。她哭著說，“老方現(xiàn)在只有了一條腿，行動不便，我不在他的身邊，他怎么辦？”

“他就愛吃我做的夜宵，廚子都做不出來那個味道，他晚上得餓肚子了。”

“他喜歡喝我煮的茶，哪怕味道不好，但他說習(xí)慣了那種味道，就很難再適應(yīng)另一種口感…”

說起生活中的點(diǎn)點(diǎn)滴滴，柳玉那低低的啜泣聲變成了放聲大哭。

管家聽得心里也不是滋味。

老實說，方平均跟柳玉都算是不錯的老板，可惜了，他們養(yǎng)的兒子卻是一個廢物。管家心里感慨：若是方俞康能爭口氣，這個家庭，一定是很幸福的四口之家。

車子轉(zhuǎn)了個彎，馬上就要抵達(dá)這片高檔別墅小區(qū)的大門口了。

吱嘎——

車子驟然急停車。

柳玉腦袋朝前撞去，撞到了駕駛座的皮椅車背上。管家和司機(jī)都朝前撞去一截，他們都系好了安全帶，都安然無事。

柳玉揉了揉額頭，問司機(jī)，“怎么回事？”

司機(jī)有些驚慌地說，“方、方俞生…”

心一沉，柳玉身子一歪，從兩個座椅之間，看見了車前方停著的那輛卡宴車。方俞生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裝，靠坐在車頭上，一雙綠眸沒有任何情緒地盯著他們這輛車。

見到方俞生，柳玉心如死灰，一片絕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