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謂命運，也只是物質(zhì)運動必然結(jié)果的一環(huán)！”

機械商人那玻璃球似的眼珠，突然泛起了紅光，一只腳激動上前邁了一步。

可下一秒，“吱——”，他腦后有蒸汽迸發(fā)，掀飛了帽子，隨后整個人僵在了原地，就像是觸發(fā)什么應急機制。

查爾斯被嚇了一跳，趕忙后退了一步，并下意識再次舉起了槍。

“吱....”

待高溫蒸汽傾泄完畢后，機械商人才重新恢復行動。

“噢，抱歉，客人?！?/p>

他撓了撓腦袋，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，

“在下有些失態(tài)了，請您不要在意。不過客人.....請您記住，不可妄信命運與人理。物質(zhì)，才是一切的基礎(chǔ)?！?/p>

說完，他便頂著槍口，彎腰去撿帽子。

查爾斯望著對方低下的頭顱，發(fā)現(xiàn)那后腦勺的排氣口處，有些許紅色痕跡。

空氣中彌漫消散的水汽，也有淡淡血腥味。

機械商人撿起帽子，扣回頭上，一切重置如初。

查爾斯微微皺了一下眉頭，放下了手槍的同時，將指針表塞進了口袋：

“那兩件東西，我會幫你留意的。”

“很高興能與您再次交易。”

機械滿意地點了點頭，隨后錯身走到了前面，

“那我們繼續(xù)走吧，客人。您應該也想知道，這庫房里面有什么。畢竟情報，也是很有價值的商品，特別是在兩艘船之間搖擺的時候?！?/p>

查爾斯身體僵了一下，但并未解釋什么，沉默地跟著商人的腳步。

但前面的路，越發(fā)黑暗。

唯一的光源，還是來自身后的入口處。

感覺大概走了兩三百米，查爾斯這才看到邊界的輪廓。

那里，似乎堆積著什么，又似乎....囚禁了什么。

前方不遠處，好像有一個柵欄，結(jié)構(gòu)....像是小型牢籠。

查爾斯屏住呼吸，微瞇眼睛，想要看清楚些。

結(jié)果下一秒，一張扭曲的臉“咚” 地撞在柵欄上，一只枯瘦的手朝他抓來：

“救我....救救我！”

查爾斯被嚇得本能后退，一不小心摔在了地上。

“客人，別緊張?！?/p>

機械商人的聲音從前方傳來。

他那隱約的輪廓，熟練地側(cè)邊走了幾步，抬手拉下什么閘子。

在一陣齒輪滾動的聲音中，天花板裂開了一條縫，將不多的光線放了進來。

查爾斯此時也終于看清，那柵欄里面的東西......兩個瘦得跟皮包骨似的人形。

一個平躺在地，用帶著怨恨的雙眼，緊緊盯著他；一個臉貼在欄桿之間，伸出一只手，奮力朝他抓來。

“少尉！你不能這樣....我是為了...”

那人話才說一半，眼神突然變得驚恐了，仿佛看到了什么極其可怕的事物，抓著自己腦袋瘋狂撞擊欄桿：

“它們來了，它們又來了！救我！救救我！快放我出去?。　?/p>

而身后平躺的那人，此時也顫抖地蜷縮成一團，恨不得把自己的腰折斷，將腦袋夾藏在中間。

查爾斯感到一陣頭皮發(fā)麻，望向那邊搗鼓東西的機械商人：

“這...怎么回事？！”

“客人您是問他們？”

機械商人沒有回頭，一邊搗鼓著什么，一邊淡然地回答道，

“這是靈性被啃食的正常生理反應，容易產(chǎn)生幻覺，夢見可怕的事物?！?/p>

查爾斯皺眉，剛想讓對方說得詳細點，卻聽到“咔”的一道聲響，牢籠后背的幕布，被抬了起來。

只見一堆詭異的紅光，從里面漏了出來。

那是一箱又一箱，散發(fā)著紅光的奇怪晶體。

而再往后，是兩具近乎三米高的蒸汽鎧甲。

機械商人贊嘆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：

“噢，客人，您看這是多么美麗的藝術(shù)品??！機械技藝，果然是表現(xiàn)物質(zhì)之美最好的表達方式?！?/p>

“到底是什么..東西？”

查爾斯盯著那些東西，有種本能的惡心，仿佛是來自靈魂的不適預警。

機械商人緩緩走到光線之下，鎧甲之前，雙手高舉，姿態(tài)宛如朝圣的信徒：

“這是靈性煤晶，以及....用其驅(qū)動的蒸汽鎧甲！”

查爾斯皺眉：

“靈性，到底是什么？”

機械商人的頭顱180度轉(zhuǎn)過，微微泛紅的眼珠，直直盯著查爾斯：

“靈性，那是一種由生靈產(chǎn)出的優(yōu)質(zhì)燃料。在傳統(tǒng)的神秘學里，更喜歡將其稱為.......精神力、靈魂力?！?/p>

“精神...燃料？”

查爾斯再次后退一步，指著籠子，

“那他們是怎么回事，為什么被關(guān)在這？”

“他們??？大概是因為受罰，被關(guān)在這里‘保養(yǎng)’煤晶?！?/p>

“保養(yǎng)？”

機械商人頭顱轉(zhuǎn)回正面，拾起了一枚晶體：

“這些小寶貝，工序很獨特。如果想要保持里面的濃度達標，需要定期保養(yǎng)，以免靈性散逸過多。而最粗糙的保養(yǎng)方法，就是找?guī)讉€原料，讓它們自己虹吸?！?/p>

虹吸？保養(yǎng)？原料？

查爾斯盯著那兩個如同枯骨的人形，顫抖咬牙。

什么狗屁藝術(shù)技藝。

那些東西，在吃人！

而他們，也在吃人！

機械商人似乎察覺到了對方的反胃，耐心地解釋道：

“客人，有時候為了世界的進步，突破古舊的人理桎梏，是有必要的。”

查爾斯面皮蠕動，讓人看不出表情，但看起抗拒模樣，似乎并不接受這種說辭。

機械商人無奈的搖了搖頭：

“客人，既然看完了，那我們也該走。這些信息，就算是在下.....提前支付的定金?！?/p>

查爾斯捂住了蠕動的臉龐，沒有應答。

機械商人輕嘆了一口氣，道了一句“命預虛浮，人理盲愚”后，重新拉下了閘。

在機械齒輪滾動的聲音中，幕布蓋住血光，天空閉合，場景重歸黑暗。

“走吧，客人....呃？”

機械商人理了理帽子，轉(zhuǎn)身望去，卻發(fā)現(xiàn)沒了查爾斯的蹤影。

他下意識掏帽子找指針表，卻突然想起，自己已經(jīng)停了對方的最終服務。

“哎呀，麻煩了。若是客人賴賬，那該怎么辦？”

他機械腦子轉(zhuǎn)了幾圈，依舊沒找著查爾斯的身影，

“唉，也沒關(guān)系吧。畢竟買賣，有虧有賺，才更符合物質(zhì)規(guī)律。”

自語喃喃了幾句后，機械攤開雙臂，在那籠內(nèi)越發(fā)虛弱求救聲中，再次行朝圣禮。

極具對比，在這昏暗的環(huán)境下，看著格外怪異。

待求救聲音徹底熄滅后，機械商人才緩緩收回手臂，徑直地離開了庫房。

在抵達庫門時，他卻看到了迎面而來少校。

少校擰緊眉頭，緊緊盯著他：

“我的少尉死了，維德爾那狼人說，他之前是跟你走了！”

機械商人愣了愣，沉默兩秒后，才道：

“客人，請不要開這種玩笑?！?/p>

少校皺眉：

“我開什么玩笑？你想反悔？那些東西不想要了？！”

機械商人再次愣住。

這....是真的少校？

“抱....”

“抱歉?！?/p>

“嗯？”機械商人第三次愣住。

道了歉的少校朝他笑了笑，隨后轉(zhuǎn)身離開，很快便消失在他視野中。

機械商人杵在原地沉默了許久，最后長長嘆了一口氣：

“客人，你若是迷失，那也許....就真的找不到自己了?！?/p>

說罷，他抬步離去，可沒走幾步又看到了少校。

機械商人眼睛閃過一抹紅光，率先開口道：

“客人，請您不要再開這種玩笑。您若是想打聽我的交易內(nèi)容，大可不必如此?！?/p>

少校擰起了眉頭，

“你什么意思！我不是說過，煤晶驅(qū)動核心的技藝資料，待事情結(jié)束就會給你。為什么又到庫房這里？擅自帶你來的蠢貨呢！”

機械商人再次愣了愣。

這個....好像是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