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老九還想說什么，秦國林已經(jīng)不搭理他了， 求人要有求人的態(tài)度，先晾一會兒。

這人就不是什么好東西， 自私狠辣，沒有節(jié)操， 十足的小人一個，但是秦國林還是決定幫了他這一次。

也沒有什么原因， 就是小人難纏， 以后還在一個村兒住著， 他都拉下臉來求著自己了， 卻不管不問的， 徹底恨上自己， 也是麻煩。

但是不能輕易幫忙，得讓他知道自己的底線， 別總來跟自己作對。

他不怕這幾個人，卻也不想惹麻煩了。

最后一批魚賣掉了， 也結(jié)算了錢，秦國林又給大家散了一波糖，這次是大白兔奶糖啊，讓會計部幾個老阿姨都眉開眼笑的， 大過年的，誰也不想說些難聽的話了。

今年就到此結(jié)束了， 來年再戰(zhàn)。

還有趙愛國那邊，秦國林給了屬于他的一份錢， 有單獨給了一百塊，“這次合作愉快， 以后有麻煩趙主任的時候， 還請您多關(guān)照?。　?/p>

趙愛國開心不已，沒有人不愛錢的呀，他這么會做人，趙愛國也樂意拉扯一把，“好說好說， 咱們合作的這么好，我也樂意老哥的生意越做越好了?！?/p>

“過了年咱們一起喝酒，我還有個生意想和趙主任談談呢?！?/p>

“好說，我請客啊，必須給我這個機會?！?/p>

趙愛國從他這兒也賺了一千多塊錢了， 完成的任務也不錯，上面還夸獎了呢，趙愛國也很高興， 明年還想著能繼續(xù)合作了。

“客氣了，誰請客都一樣，提前祝您過年好了?！?/p>

“哎， 也祝老哥你過年好，這是一點兒單位發(fā)的蘋果，老哥你拿著給孩子吃吧，也是我的一點兒心意?！?/p>

秦國林心中忍不住吐槽，老子給你賺那么多錢， 你就給點兒蘋果，真是小氣。

不過人家能給自己蘋果也是不錯了， 本身就是非親非故的，能給蘋果，代表了他的態(tài)度了，現(xiàn)在蘋果也不好買的， 供銷社都沒有， 都給了各單位發(fā)福利了，有多余的才會送到供銷社賣掉。

這年頭， 做工人還是很吃香的，大家的骨子里也是向往做工人，做城里人啊， 個體戶還是受歧視的。

再過十年，下崗潮到來， 工人就是最慘的了， 一家子都是工人的話，那就是慘上加慘，全都下崗， 有的飯都吃不上，還有的全家自殺的，新聞都報道過了，看著都讓人心酸。

可也是沒辦法的事兒，每一次重大決策，都會犧牲一部分人的， 之前的下鄉(xiāng)知青，那些被冤枉的臭老九？

人活著都不容易??！

秦國林覺得自己長腦子了， 竟然能想這么多的事兒， 前世他的眼里只有地里的莊稼， 打零工干活兒還債， 哪兒操心過身邊的事兒？

提著蘋果出來， 王小樹和三個孩子樂壞了，“這蘋果好大好紅，是給咱家的嗎？”

“嗯， 人家送的， 回家再吃，現(xiàn)在凍著呢， 找東西包好了，別給凍壞了可不好吃了。”

秦元英眼底滿是亮光， 他爹竟然有人給送禮呢？

好厲害啊！

這一刻，秦元英第一次崇拜自己這個老爹，第一次為他驕傲了。

秦老九幾個人已經(jīng)等的不耐煩了，可看到他的蘋果，那點兒怨氣頓時散了，換成了敬佩。

自己賣了魚還被人坑，人家呢？

賣個魚還能收禮，還是稀罕的大蘋果，這人和人的差距咋就這么大的呢？

“海峰， 你帶著孩子們回家去吧，我跟著秦老九他們?nèi)タ纯丛趺磦€事兒！”

“需要幫忙嗎？”

秦海峰問道， 他也是一樣看不上秦老九這幾個貨，眼高手低的，總想著占便宜，盤算自己那點兒利益，一點兒沒有團結(jié)的意識。

可是真的出事兒， 能搭把手還是得搭把手，誰讓是鄉(xiāng)里鄉(xiāng)親的？

出門在外， 全指望著鄉(xiāng)親能幫忙了。

秦國林道：“不需要， 現(xiàn)在村里人都忙，別驚動大家了，我想問問怎么個事兒，不行再說了?！?/p>

“好，我先走了， 早點兒回來?！?/p>

“嗯，路上小心一些。”

……

送走了秦海峰，秦國林接過秦老九的香煙，問道：“說說吧，賣哪兒去了？為什么不給錢？”

“菜市場， 那幾個魚販子聯(lián)合起來說我們的魚沒有賣掉，都臭了， 不找我們要賠償都是好的了， 還要錢？要什么錢？

把我們給轟出來了， 擺明了就是欺負人的嘛！

艸，老子活了這么大， 還從沒有被人這么欺負過呢！”

秦國林白了他一眼：“這么狠的勁兒怎么不跟他們打了？你跟我發(fā)什么狠？”

“他們?nèi)硕喟。?還抄刀子呢，我，我……”

人家抄刀子你就慫了？

秦國林鄙視他，“除了窩里橫， 你還有什么能耐？”

“叔， 現(xiàn)在不是埋汰我的時候， 您就給想想招兒， 以后侄兒我就是您親兒子，我一定什么都聽您的。”

“可別，我親兒子還不聽話呢，什么兒子??？那都是祖宗， 別提給我當兒子，提起來我就生氣?！?/p>

秦老九想討好人的時候是真的很會說話，“那不是大強的錯，是林家不當人， 他們欺負大強。

叔，這事兒你別管了，等咱們回去了，弄死那個林金寶?！?/p>

秦國林：“可別， 林家我自己能處理， 已經(jīng)把他抓進去了， 能用法律解決的事兒， 別蠻干。

他們收下你的魚，又給寫個收據(jù)什么的嗎？”

“沒有，我只是自己記了一個數(shù)兒，一共一萬多斤魚呢，我們哥兒幾個辛苦幾天的收獲都在里面啊。”

“一萬多斤魚，這么多？”

市場上一斤都是五毛多了， 一萬多斤就是五千多了， 可不是一筆小錢兒了呢。

“不是，人家沒給錢 ，你們就把魚給人家了？還沒給寫個收條，都沒什么憑證，你這么聰明的腦子怎么干蠢事兒呢？”

秦老九也覺得面皮發(fā)燙， “他們開始很熱情，夸我能干， 還說跟我合作，統(tǒng)治整個縣城的魚市場， 還請我喝酒， 只要賣了魚就給我錢，說的比唱的還好聽……”

秦國林：“你就信了？這么多的魚，不是一次送的吧？”

他們幾個人一天能撈上千斤都不少了， 而且自家拖拉機一次也給他帶不了多少魚，那就是分批送了。

秦老九更覺得沒臉，“十天送的，每次都說賣了一起結(jié)賬，不會坑我，可眼看要過年了，我逼著他們還錢，他們就翻臉了， 還差點兒挨了一頓打，我……”

他其實之前就懷疑過，不想送了， 可是那魚販子威脅自己，若是不給送，耽誤了他們的生意，之前的錢一分都沒有， 就這么掉進了他們的圈套了。

“叔，現(xiàn)在怎么辦？我在縣里也是人生地不熟的， 真的沒招兒了！”

“走，會會這群人去！”

秦國林看他們凍得鼻涕長流， 臉色發(fā)青， 看樣子也沒少遭罪， 先帶著他們?nèi)コ燥垼?還是老地方，國營飯店的羊湯燒餅了。

“吃吧，吃飽了才有力氣做事兒，喝點兒？”

“能喝嗎？”

“這么冷的天，喝點兒酒暖暖身體。”

也沒有多喝， 幾個人喝了一瓶兒白酒， 臨走的時候，秦國林把酒瓶子揣在懷里了。

秦老九問道：“我要準備家伙嗎？”

“不用，咱先去講理，講不成了再來硬的，既然是做生意的， 也是想要和氣生財?shù)穆?。?/p>

這話說得也有道理，只是他冷著的臉，可不像是去講道理的樣子。

……

菜市場秦國林也轉(zhuǎn)過幾次， 也是在這兒跟王小樹認識的， 還想過做瓜子花生的生意，只是沒空， 也沒有技術(shù)，暫時擱置下來。

幾個魚販子都是連成一排的， 彼此競爭的時候也會聯(lián)合對外， 比如現(xiàn)在，看到秦老九帶著人過來就抄起了殺魚刀，目光冰冷戲謔，看他們的眼神跟自己刀下的魚似的。

秦老九這個窩里橫的， 能不怕嗎？

現(xiàn)在把秦國林頂在前面，聲音還有點兒顫抖，“常大哥啊， 我是來要錢的，你不能這么欺負人， 把我的錢還給我！”

這話聽著沒問題，只是你別顫抖就好了。

常盛都被他給逗笑了，“哈哈……，你是來搞笑的嗎？什么錢？有欠條嗎？老子欠你錢了嗎？少給我這兒扯，耽誤了老子的買賣，信不信老子揍你??！”

秦老九都要哭了， 下意識看向秦國林， 就是這么樣子的，之前還說魚臭了賣不掉，現(xiàn)在直接賴賬。

常盛也看到了秦國林， 也沒把他放在眼里，“怎么著？弄個老東西來惡心我呢？老子怕你們??！”

秦國林開口了，“這位老板，大家都是出來混口飯吃的，都不容易， 你何必欺負幾個年輕人呢？”

常盛直接動手推他惹，“老子就欺負他們了，怎么樣吧？鄉(xiāng)巴佬泥腿子也想跟老子做生意， 你們也配？

老子還請你們喝酒陪著你們樂呵了， 這些都是老子應得的， 滾， 否則別怪老子不客氣！”

秦國林被他推的步步后退， 秦老九也不敢上前，生怕i自己也挨揍， 又想著要不算了吧？

這次就當是自己倒霉，城里套路深，他要回農(nóng)村！

只是意外很快發(fā)生了， 秦國林等著他靠近，突然就大巴掌抽他臉上， 另一只手把他的殺魚刀給奪過來了， 接著又是大巴掌， “老子這么大年紀了， 你還跟我這兒充老子，你爹沒有教過你尊老愛幼的嗎？

欠人錢不還你還有理了？跟我打？老子打架的時候你他么的還活尿泥兒玩兒呢！”

其他魚販子都沖上來救人，秦國林直接控制住常盛的脖子， 殺魚刀放在他臉上，冰冷的刀子， 刺鼻的魚腥味兒嚇壞了眾人， 買菜的都慘叫起來，“殺人了！”

魚販子們都怕了，“你， 你冷靜一點兒，有話好好說！”

秦國林沒有繼續(xù)挾持他，否則真的成了殺人事件，驚動了警察事情就鬧大了，直接把人丟給這群人，然后自己進去魚檔里面，坐在了常盛的椅子上， 殺魚刀拿在手里， “挺好的刀，挺鋒利的，殺魚利索， 不知道這殺人的脖子是不是也一樣利索？

諸位老板，還是那句話，大家都是想混口飯吃， 我們農(nóng)村的賺錢更辛苦，何必為難人呢？

這錢，能不能給？給個準話！”

常盛被同伴扶著， 眼底羞憤欲絕， 這個老頭瘋了嗎？

竟然拿刀抵著自己的臉， 差一點兒他就破相了！

“老頭……”

秦國林剛才還慈眉善目的，突然就一腳踹翻了腳下的木盆，里面都是魚雜， 撒了滿地：“你喊誰老頭兒？懂不懂禮貌？會不會說話？你家父母沒教你怎么做人的嗎？”

常盛一股怒意直沖腦門，秦國林蹭地站起來， “還想打的嗎？你來， 今兒老子不把你打尿了，算你他么的尿的干凈！

有錯就改正，挨打就立正， 別以為你開個魚檔就是個人物了？你欺負鄉(xiāng)下孩子算什么本事？”

“我， 行，算你狠， 叔， 這位大叔， 這次我認栽了，我給你就好，但是以后你們的魚我們一條都不會要了?！?/p>

秦國林呸他一口：“你求著老子老子都不賣給你，做生意想做人吧，就你這樣的，這魚檔也做不好，遲早玩兒完的貨。

你能坑我們的魚，是不是也缺斤短兩坑人家買菜的百姓了？

你要是還不認識到自己的錯誤的話，老子跟你好好玩玩兒，以后每天來盯著你的稱， 看你怎么坑人錢，看看這縣城的百姓有沒有老子這么好說話！”

常盛一口血差點兒吐出來， 你這樣的還是好說話？

最終常盛被他的氣勢震懾住了， 喊來幾個魚販子核對一下，最后把錢給了秦老九，五千三百塊， 一塊錢都不少。

秦國林也松口氣，解決了就好，就怕他們聯(lián)合起來， 死活不給錢，真的打起來，自己肯定要先跑的。

“走吧，叔，咱回家了?！?/p>

秦國林提著殺魚刀點點頭：“嗯，回家?！?/p>

“哎，我的殺魚刀， 你怎么給拿走了？”

“我覺得這刀子不錯，我要了， 有意見憋著，老子來這兒跑一趟，你讓我空手走的嗎？”

常盛憋氣，你拿什么不好，拿走我吃飯的家伙？這老頭有毛病的吧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