祖墳的具體位置到手！

王準和姚警官先把帶路的女人和她鄰居送回家，這才折回河灣。

剛在岸邊站了沒幾分鐘，遠處就傳來柴油機的悶響。

一輛藍漆小貨車拖著小型挖掘機，沿著堤面慢吞吞地晃過來。

坐在貨車副駕的張法醫(yī)將半個身子探出車窗，抬手朝他們揮了揮。

王準先看見對方那張笑臉，接著才注意到他手上提著的油乎乎的紙袋。

唔，下午六點二十分，這個時間，確實也該吃晚飯了。

貨車還沒停穩(wěn)，張法醫(yī)已經(jīng)推開門。

他先朝司機擺擺手，示意去卸挖掘機，自己則拎著紙袋兩步?jīng)_到姚警官面前。

“別說我沒記著你，拿著，趁熱?！彼压拿浀募埓賾牙镆蝗?/p>

然后，另一只手“嘩啦”抖開一只塑料袋，沖王準揚了揚，“機器人王，對吧？”

張法醫(yī)笑得眼角堆褶，故意將王準的‘王’字放在了最后。

“我也沒忘記你，看，給你買的雨衣?！?/p>

雨衣共三件。

三人穿戴妥當之后，并肩站在堤岸，六道目光一齊壓向河灘。

下方，操作員貓腰鉆進駕駛室。

隨著引擎低吼，挖掘機履帶碾碎濕泥，一寸一寸朝著指定位置爬行。

姚警官咬下一口熱燒餅，蔥油混著芝麻香在冷風中炸開。

他側(cè)頭，開口問向法醫(yī)：“天亮之前，能不能挖完？”

距離明天日出只有不到十二個小時，如果在這之前搞不定——

后面會發(fā)生什么，姚警官不敢往下想。

“挖完？”張法醫(yī)愣了半秒，眉心一皺，“這個詞不恰當。”

“我們又不是真來挖沙的，是找尸骨！”

他下巴往沙灘方向點了點，“你說的‘挖完’，只能算最壞的那一種情況——”

“就是45米—90米中間那一段全部剖開，挖到3米半深才見骨頭，對吧？”

“這種極限值，現(xiàn)實里基本撞不上。”

“一鏟下去就見骨頭，那是中頭彩，難！”

“真倒霉到把45米全部挖開才碰見骨頭，更難?。?！”

“大多數(shù)現(xiàn)場，就是中途挖著挖著就出來了?！敝刂卦谝俚募绨蛏弦慌?，法醫(yī)的語氣難得正經(jīng)了一回，“放心吧，只要機械不出問題，絕對來得及?！?/p>

“有沒有準確的時間點？”

張法醫(yī)把雨衣下擺一撩，伸出兩根手指：“我問過挖機師傅，他說只甩土，不裝車不回填的情況下，需要十四個小時，這是‘全段見底’的保守數(shù)。”

“而尸骨，大概率是埋在中段——”

“我按總量砍一半算，凈耗時七個鐘頭左右，差不多凌晨一點前后就能有結(jié)果。”

七個鐘頭？

到凌晨一點結(jié)束？

王準用肩膀輕撞姚警官，兩人的目光在雨帽陰影里碰了一下。

這個時間聽起來綽綽有余，寬容得近乎奢侈，但是——

時鐘上的指針一旦走到晚上十一點，劉淑君就會帶著她的兒子出現(xiàn)。

她們是鬼，腦子沒有邏輯，也不會感激。

至于挖機師傅是不是來幫她們找尸骨、是不是無辜，對她們而言就像問鯊魚“你分得清救生衣和沖浪板嗎”一樣多余。

她們只會覺得——

“那里在動！”

“那里在響！”

“那里有人?。?！”

所以，王準和姚警官現(xiàn)在盤算的就是——

如何把劉淑君母子這兩只鬼暫時引開，給挖掘機留出一段不受干擾的連續(xù)作業(yè)時間。

那用什么辦法能引開鬼？

姚警官眼神動了動，將王準拽到一邊，壓低嗓子：“你有什么招沒？”

“有一點想法，比較危險，看你敢不敢？”

“嗯？”姚警官眉峰驟立，“‘看我敢不敢’是什么意思？你讓我單獨行動？”

“不，我跟你一起?！蓖鯗蕮u頭，接著說道：“我敢，你呢？”

“你行我當然也行，說吧……”

張法醫(yī)一扭頭，見姚警官跟機器人腦袋貼腦袋，便踩著濕泥湊了過來：“聊什么呢？這么親熱?！?/p>

身子剛探過來，被姚警官抬手擋在胸口。

法醫(yī)一句“我靠”還沒落地，就被連推帶勸地攆到十米開外，嘴里嘟嘟囔囔又踩著濕泥走遠。

兩人低頭重新開始商量。

“你發(fā)現(xiàn)沒有，這對母子鬼有個特點……”王準的目光追著遠處那道罵罵咧咧的背影，聲音壓得只夠姚警官聽見。

“只要她們正在追殺的‘目標’突然脫鉤，她們會立刻切換線路，將殺戮傾瀉到另一個人身上，一秒都不耽擱?！?/p>

“極度果斷、也極度高效！”

“你還記得吧……那晚你從警局一脫身，她們是不是掉頭就去殺了那個公墓管理員？”

姚警官回想了幾秒，點頭。

“還有第一晚，她們殺了公司女員工之后——”王準腦子里閃過那個禿頂程序員的模樣，落在身側(cè)的手不自覺攥緊：“又撲到了張燁那邊……”

“也就是說，殺戮目標完成之后，她們也會切換線路?！?/p>

“我去桂婆那兒接你們的那回……”

“你抱著伊琳娜拼命往前沖，她們就貼在你后面，一步不落地追?！?/p>

“所以，要想成功地引開她們，就得讓肉一直掛在鉤子上！”

王準用兩根手指比出寸許距離，“跑得太遠，線就斷了，她們立刻去找別人……”

“靠得太近，就真會被抓住，直接原地升天?！?/p>

“所以，尺度只有這一條——”

“保持在她們‘好像伸手就能碰到、卻總差一口氣的位置’，像逗貓棒，晃來晃去，不落地?！?/p>

“你覺得怎么樣？”

“行，就這么定！”姚警官頓了頓，又冒出個念頭，“要不我們兩人分頭跑？各引一條線，說不定能把她們扯散。”

“絕對不能分頭！”

王準當場否決。

“就算成功將她們母子分開，又能怎么樣？我敢打賭，先死的肯定是你！”

說著，王準拍了拍手里倒拎著的小黑，將自己的底氣之一亮在了姚警官面前。

“你只要一死，她們就可以馬上換獵物——”

“到時候切換到誰身上？我？張法醫(yī)？還是挖機師傅？”

“誰也不知道。”

“何況，扯散她們有什么用？分而殲之？你能單獨打死一只鬼？”

“我反正沒這個本事?！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