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的身影如潮水般涌向廣場中央。

青鸞的劍最先迎上，青色劍光劃破空氣，與第一波敵人碰撞出刺耳的金鐵交鳴?；鸹ㄔ诤诎抵姓ㄩ_，照亮了親衛(wèi)隊員猙獰的面孔。石破的石錘砸向地面，沖擊波震飛了三名親衛(wèi)隊員，他們的身體撞在遠處的書架上，古籍如雨般墜落。白老拐杖頂端的白光化作光幕，護住朱穎和柳如煙，黑色短刃刺在光幕上，發(fā)出滋滋的腐蝕聲。

朱穎側身避開影煞的攻擊，掌心金色紋路驟然亮起。

神族之力在血脈中奔涌，像滾燙的巖漿。他能感覺到天平之劍在顫動，劍身的光芒隨著戰(zhàn)斗的爆發(fā)而劇烈閃爍，金色與銀色交織的光芒照亮了整個廣場。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味、焦糊味和靈氣的暴動氣息，三種味道混合在一起，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戰(zhàn)場氛圍。

“退后！”白老低喝。

朱穎沒有退。

他的目光鎖定在天平之劍上，距離只有一寸。只要握住它，只要握住這柄神器——

影煞的身影突然消失。

不是瞬移，而是速度太快，快到在視網膜上只留下一道殘影。朱穎本能地向左側翻滾，黑色短刃擦著他的肩膀劃過，銀色軟甲發(fā)出刺耳的摩擦聲。劇痛從肩膀傳來，軟甲被劃開了一道口子，皮膚上留下血痕。

“反應不錯。”影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，“可惜，還是太慢。”

朱穎翻身站起，掌心金色紋路完全亮起。

金色的光芒從掌心蔓延到手臂，再到全身。他能感覺到神族血脈在沸騰，每一滴血液都在燃燒。視野中的世界變得清晰無比——他能看到空氣中靈氣的流動軌跡，能看到親衛(wèi)隊員體內真元的運轉路線，能看到影煞身上那層淡淡的黑色霧氣。

那霧氣很特別。

不是普通的魔氣，也不是邪功修煉出的煞氣。它有一種特殊的韻律，一種與天地法則隱隱共鳴的韻律。朱穎在智之試煉中讀過三萬六千卷古籍，其中有一卷記載著血脈傳承的特征：直系血脈之間會有氣息共鳴，修為越高，共鳴越明顯。

影煞身上的氣息，與古籍中描述的墨淵氣息極為相似。

“你是墨淵的后裔?！敝旆f說。

影煞的動作微微一頓。

雖然只有一瞬，但朱穎捕捉到了。黑色面具下的眼睛閃過一絲驚訝，隨即化為更深的殺意。

“知道得太多，會死得更快?！?/p>

影煞再次出手。

這一次，他的速度更快。黑色短刃在空中劃出數十道殘影，每一道殘影都帶著致命的殺機。朱穎全力運轉追風步，身形在殘影中穿梭，每一次閃避都險之又險。他能感覺到短刃上附著的黑色霧氣在侵蝕護體真元，那些霧氣像活物一樣，試圖鉆入他的經脈。

青鸞的劍光從側面斬來。

青色劍光如長虹貫日，直取影煞后心。影煞頭也不回，左手向后一抓，竟然徒手抓住了劍鋒。金屬摩擦的聲音刺耳至極，青鸞臉色一變，想要抽劍后退，卻發(fā)現劍身被牢牢鎖住。

“青云宗的劍法？”影煞冷笑，“不過如此?！?/p>

他手腕一抖，青鸞連人帶劍被甩飛出去，撞在廣場邊緣的石柱上。石柱表面出現蛛網般的裂紋，青鸞噴出一口鮮血，劍身上出現細密的裂痕。

石破怒吼著沖上來。

石錘帶著萬鈞之力砸下，空氣被壓縮發(fā)出爆鳴。影煞不閃不避，右手短刃向上格擋。錘與刃碰撞的瞬間，整個廣場都在震動。石破的手臂肌肉賁張到極限，青筋暴起，但石錘無法再前進分毫。

“力量尚可?！庇吧吩u價道，“技巧太差?！?/p>

他手腕翻轉，短刃順著石錘滑下，直取石破手腕。石破想要后退，卻發(fā)現雙腳被地面突然冒出的黑色霧氣纏住。那些霧氣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，越纏越緊。

白老的拐杖及時點到。

白色光柱從天而降，轟在黑色霧氣上。霧氣發(fā)出凄厲的尖嘯，像活物被灼燒一樣迅速退散。石破趁機后退，石錘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刀痕。

戰(zhàn)斗才剛開始，仙島守護者們已經落入下風。

朱穎深吸一口氣。

他必須做點什么。天平之劍就在眼前，但影煞不會給他觸碰的機會。親衛(wèi)隊雖然被石破和白老牽制住一部分，但還有二十多人圍在四周，封鎖了所有退路。

柳如煙突然動了。

她的劍很細，劍身泛著淡青色的光。劍法很輕，像風中飄舞的柳絮。但就是這種輕飄飄的劍法，在親衛(wèi)隊中撕開了一道口子。三名親衛(wèi)隊員想要攔截，卻發(fā)現劍光從不可思議的角度刺來，直取咽喉、心口、丹田三處要害。

“青云宗秘傳·柳絮劍。”影煞看了一眼，“有點意思?！?/p>

他身影一閃，出現在柳如煙面前。

黑色短刃刺出，簡單直接，沒有任何花哨。但這一刺的速度太快，角度太刁鉆，柳如煙根本來不及反應。劍鋒已經刺到胸前，她甚至能感覺到短刃上冰冷的殺意。

朱穎撲了上去。

他沒有用任何技巧，只是用身體撞開了柳如煙。黑色短刃刺入他的右胸，穿透銀色軟甲，刺入血肉。劇痛瞬間傳遍全身，朱穎悶哼一聲，右手抓住了影煞的手腕。

掌心金色紋路爆發(fā)出刺目的光芒。

神族之力順著接觸點涌入影煞體內。影煞身體一震，黑色面具下的眼睛第一次露出震驚的神色。他能感覺到那股力量在侵蝕他的經脈，在破壞他體內的魔氣運轉。

“神族王族血脈？”影煞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，“怎么可能？神族王族應該已經滅絕了——”

朱穎沒有回答。

他左手握拳，拳頭上凝聚著金色的光芒，一拳轟向影煞的面門。影煞想要抽身后退，卻發(fā)現手腕被朱穎牢牢抓住。他只能抬起左手格擋，拳與掌碰撞，金色與黑色的光芒炸開。

沖擊波向四周擴散。

廣場地面上的玉石紛紛碎裂，碎片飛濺。懸浮在空中的巨石搖晃得更厲害，有幾塊已經開始墜落。天空中的黑色裂痕越來越多，像破碎的蜘蛛網。整個仙島的環(huán)境徹底紊亂，靈氣暴動形成肉眼可見的漩渦。

影煞后退了三步。

他的左手在微微顫抖，黑色手套上出現焦痕。朱穎站在原地，右胸的傷口在流血，但眼神依然堅定。天平之劍懸浮在他身后，劍身的光芒越來越亮，像是在回應神族血脈的呼喚。

“所有人，全力攻擊！”影煞下令。

親衛(wèi)隊同時爆發(fā)。

二十多名筑基期修士全力出手，各種法術、劍氣、刀光如暴雨般傾瀉而來。白老撐起的光幕劇烈搖晃，表面出現無數裂紋。石破揮舞石錘，砸飛了三道劍氣，但第四道劍氣在他肩膀上留下深可見骨的傷口。青鸞勉強站起，劍身上的裂痕越來越多。

朱穎看向天平之劍。

劍柄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。

他伸出手。

影煞的身影再次消失，這一次他不再保留。黑色短刃上凝聚出實質般的黑色霧氣，那些霧氣化作一條黑龍，張牙舞爪地撲向朱穎。黑龍所過之處，空間都在扭曲，玉石地面被腐蝕出深深的溝壑。

朱穎沒有躲。

他繼續(xù)向前，右手伸向劍柄。

黑龍撞在他的背上。

銀色軟甲瞬間破碎，碎片四散飛濺。朱穎噴出一大口鮮血，身體向前踉蹌。但他沒有倒下，右手終于握住了天平之劍的劍柄。

觸感冰涼。

像握住了一塊萬載寒冰。但下一秒，冰涼轉為溫熱，溫熱轉為滾燙。磅礴的力量從劍柄涌入體內，與神族血脈產生共鳴。朱穎能感覺到，這柄劍在歡呼，在雀躍，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主人。

劍身爆發(fā)出前所未有的光芒。

金色與銀色的光芒交織，形成一道光柱沖天而起。光柱穿透了天空中的黑色裂痕，穿透了紊亂的靈氣漩渦，直入云霄。整個仙島都被這道光柱照亮，那些墜落的巨石在空中停滯，暴動的靈氣開始平復。

影煞的臉色變了。

“阻止他！”他嘶吼著撲上來。

但已經晚了。

朱穎舉起天平之劍。

劍很重，重得像舉起一座山。但他握得很穩(wěn)，因為劍在回應他，在配合他。劍身上的天平圖案開始旋轉，金色與銀色的光芒在圖案中流轉，形成完美的平衡。

一劍斬下。

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，沒有毀天滅地的威能。只有一道柔和的光，像晨曦初露時的第一縷陽光。光所過之處，黑色霧氣消散，親衛(wèi)隊員的法術瓦解，影煞的黑龍寸寸崩碎。

影煞后退，再后退。

他身上的黑色戰(zhàn)甲出現裂痕，面具上出現細密的裂紋。他能感覺到，天平之劍的力量在克制他，在壓制他體內的魔氣。這種克制不是力量上的碾壓，而是法則上的壓制——天平之劍代表平衡，而墨淵一脈追求的是絕對的統(tǒng)治，是失衡。

“撤！”影煞咬牙下令。

親衛(wèi)隊員如蒙大赦，迅速退向黑色裂縫。影煞最后看了朱穎一眼，那眼神中有殺意，有震驚，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復雜情緒。他轉身踏入裂縫，裂縫迅速閉合。

戰(zhàn)斗結束了。

但仙島的破壞已經無法挽回。

廣場上的玉石地面碎了大半，懸浮的巨石墜落了三成，那些珍貴的古籍在戰(zhàn)斗中損毀無數。最嚴重的是，天空中的黑色裂痕雖然被天平之劍的光芒暫時壓制，但并沒有完全消失，像傷疤一樣留在那里。

朱穎放下劍，身體晃了晃。

柳如煙沖上來扶住他，手掌按在他右胸的傷口上。淡青色的真元涌入傷口，試圖止血。但傷口太深，短刃上附著的黑色霧氣還在侵蝕血肉，普通的治療法術效果有限。

白老走過來，拐杖點在朱穎傷口上。

白色光芒涌入，與黑色霧氣對抗。滋滋的聲音從傷口傳出，朱穎咬緊牙關，額頭上滲出冷汗。足足過了一刻鐘，黑色霧氣才被完全驅散，傷口開始緩慢愈合。

“謝謝。”朱穎說。

白老搖搖頭，看向他手中的天平之劍。

劍身的光芒已經暗淡了許多，不再像剛才那樣耀眼。更嚴重的是，劍身上的天平圖案出現了細微的裂紋，金色與銀色的光芒流轉不再順暢，時斷時續(xù)。

“圣地被破壞了?！卑桌蠂@息，“結界被強行突破，戰(zhàn)斗波及核心區(qū)域，神族圣地的平衡被打破。天平之劍與圣地一體，圣地受損，神器也會受損?！?/p>

青鸞和石破走過來，兩人都受了不輕的傷。

青鸞的劍斷了，石破的石錘缺了一角。但他們更關心的是圣地的狀況，是神器的狀況。

“還能修復嗎？”青鸞問。

白老沉默片刻。

“能，但需要條件。”他說，“天平之劍是神族王族以血脈之力鑄造的神器，它的力量源泉是神族血脈。圣地被破壞后，神器需要重新激活，才能恢復全部力量?！?/p>

“怎么激活？”朱穎問。

“需要七位神族后裔同時注入血脈之力?！卑桌险f，“七是天地之數，是平衡之數。七位神族后裔的血脈共鳴，可以修復神器的損傷，重新激活它的威能?！?/p>

朱穎心中一沉。

“我們現在有幾位？”

白老看了看四周：“我，青鸞，石破，還有三位守護者在圣地其他區(qū)域維持結界。加上你，一共七位?！?/p>

朱穎剛松一口氣，白老又補充道：“但圣地被破壞時，那三位守護者為了維持結界，耗盡了血脈之力。他們現在陷入沉睡，至少需要三個月才能恢復。而我們沒有三個月時間?！?/p>

“墨淵的人已經知道了神器的存在。”青鸞臉色凝重，“影煞雖然被擊退，但他一定會回去報告。墨淵本人很可能會親自前來搶奪神器。以他化神期的修為，如果親自出手，我們根本擋不住?！?/p>

石破握緊殘缺的石錘：“那怎么辦？”

所有人都看向朱穎。

朱穎握著天平之劍，能感覺到劍身在微微顫動，像是在呼喚，像是在求助。他能感覺到神器的痛苦，感覺到它的不甘。等待了三千年，終于等到傳承者，卻因為圣地被破壞而無法發(fā)揮全部力量。

“需要找到第七位神族后裔?！敝旆f說，“在墨淵到來之前?！?/p>

白老點頭：“是的。但神族后裔稀少，大部分已經隱姓埋名，融入凡人之中。要找到一位，談何容易?！?/p>

“有線索嗎？”柳如煙問。

白老沉思片刻。

“有一個傳說?！彼f，“三千年前，神族與墨淵大戰(zhàn)前夕，神王預感到戰(zhàn)局不利，暗中派遣了一支族人離開圣地，隱入凡間。這支族人帶著神族的部分傳承，肩負著在關鍵時刻復興神族的使命。但他們離開后就失去了聯系，三千年來音訊全無?！?/p>

“這支族人有多少人？”朱穎問。

“不清楚?！卑桌蠐u頭，“傳說中只說是一支小隊，具體人數沒有記載。但既然能被神王選中，肩負如此重任，其中一定有王族血脈的后裔。如果能找到他們，或許就能湊齊七人。”

朱穎看向手中的天平之劍。

劍身上的裂紋在月光下清晰可見。他能感覺到，神器的力量在緩慢流失，像沙漏里的細沙。每過一刻，就流失一分。如果不能在力量流失殆盡前重新激活，這柄神器可能會徹底損毀。

而墨淵隨時可能到來。

化神期修士的速度，從修仙聯盟總部到東海仙島，最多只需要三天。如果影煞一回去就報告，那么留給他們的時間，可能連三天都沒有。

“我去找?！敝旆f說。

白老看著他：“你知道去哪里找嗎？”

“不知道?！敝旆f誠實地說，“但我會去找。神族后裔之間應該有血脈感應，我?guī)е炱街畡?，或許能感應到他們的存在。而且，我在智之試煉中讀過的古籍里，有一些關于神族分支遷徙的記載。雖然不完整，但可以作為線索。”

柳如煙握住他的手：“我跟你一起去?！?/p>

朱穎搖頭：“太危險。墨淵的人一定會追殺我，你跟著我只會陷入危險?！?/p>

“我不怕?！绷鐭熣f，“而且，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。青云宗在大陸各地都有分舵，我可以動用宗門的情報網絡，幫你尋找線索?！?/p>

青鸞和石破對視一眼。

“我們也去?！鼻帑[說，“圣地已經這樣了，留在這里也沒有意義。而且，我們是神族守護者，尋找神族后裔本就是我們的職責?！?/p>

白老嘆了口氣。

“你們都去吧?！彼f，“我留在這里，維持圣地最后的平衡。雖然無法完全修復，但至少可以延緩神器力量的流失。我會盡力爭取時間，等你們回來?！?/p>

他看向朱穎，眼神復雜。

“孩子，記住。天平之劍是平衡之器，它的力量不是用來毀滅，而是用來守護。不是用來征服，而是用來調和。神族三千年的傳承，現在交到你手上了。不要辜負它?！?/p>

朱穎鄭重地點頭。

他握緊天平之劍，能感覺到劍柄上傳來溫熱的觸感，像是在回應他的決心。月光灑在殘破的廣場上，灑在碎裂的玉石上，灑在那些損毀的古籍上。神族圣地，這個曾經輝煌了數千年的地方，如今只剩下一片廢墟。

但希望還在。

只要神器還在，只要傳承還在，希望就還在。

朱穎轉身，看向遠方。大陸的方向，凡人國度的方向，神族分支可能隱藏的方向。他不知道前路有什么，不知道會遇到什么危險，不知道能不能在墨淵到來之前找到第七位神族后裔。

但他必須去。

為了復仇，為了守護，為了那柄等待了三千年終于等到傳承者的神器。

天平之劍在手中微微發(fā)光，像是在為他指引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