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深看著那張紙，手指有點發(fā)麻。

紙邊在他手里微微抖著，不是害怕，是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，從指尖一直麻到胳膊肘。

前世他連縣里的競賽都沒進過，更別提什么冬令營了。

他考過最好的成績是全班第五十五名，那次他高興了好幾天，他媽還給他煮了兩個雞蛋。

后來他才知道，第五十五名連?？贫級騿?。

童校長拍著他的肩膀，手勁不小，拍得他肩膀直往下沉，一下，兩下，三下。

“好小子，給咱們學校長臉了！東陽中學建校這么多年，頭一回有人進冬令營！”

語文老師放下粉筆，也跟著鼓掌。

他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，平時不茍言笑，上課從來不笑，學生答對了題也就點個頭。

這會兒笑得眼睛都瞇成一條縫，臉上的褶子擠在一起，手掌拍得啪啪響。

消息傳得很快。

第三節(jié)課還沒下課，學校的廣播就響了。

喇叭先滋啦滋啦響了兩聲，然后王美娟的聲音從里頭傳出來，帶著一種壓不住的興奮，比平時高了半個調。

“全校師生注意，全校師生注意。

我校高三五班李深同學，入選國家數(shù)學冬令營，全省僅此一人。

這是我校的光榮，也是全鎮(zhèn)的光榮。

特此通報?！?/p>

廣播重復了兩遍。

第二遍的時候，李深聽見隔壁班有人在尖叫，聲音尖得能劃破玻璃，緊接著是一陣拍桌子的聲音，噼里啪啦的。

第五節(jié)課是自習。

李深剛走進教室，周強第一個站起來。

他手里拿著課本卷成一個筒，卷得緊緊的，舉在嘴邊當話筒用，清了清嗓子。

“讓我們熱烈祝賀李深同學，沖出東陽，走向上京！”

全班笑成一片。

有人拍桌子，砰砰砰的，有人吹口哨，尖著嗓子，有人把書往天上扔，書頁在空中散開，嘩啦啦的。

劉宏達站到椅子上，兩只手舉過頭頂鼓掌，拍得手心都紅了，還在那兒喊“再來一個”。

李深被圍在中間，有人拍他肩膀，有人錘他后背，力氣都不大，但一下接一下的。

還有人把他的頭發(fā)揉成了鳥窩，手指頭在頭頂上亂扒拉。

他嘴里說著“行了行了”，手擋來擋去的，嘴角一直往上翹，壓都壓不下去。

【叮咚叮咚叮咚！宿主！大事啊！】

系統(tǒng)騎著摩托車，穿著皮夾克，戴著墨鏡出現(xiàn)了。

摩托車后面還插著一面小旗子，紅底黃字，上面寫著“恭喜恭喜”，旗子被風吹得嘩嘩響。

它圍著李深轉了兩圈，車輪子在地上劃出兩道印。

“本系統(tǒng)掐指一算，你這是要起飛啊！國家冬令營，全省唯一，這是要上天的節(jié)奏！”

李深在心里說，“你能不能別這么夸張?！?/p>

系統(tǒng)說，“夸張？本系統(tǒng)這叫熱情！宿主，這可是大事中的大事，咱們得好好慶祝一下。

來來來，我們賭一把！”

李深有種不好的預感。

系統(tǒng)賤兮兮地說道，“賭你去上京，有沒有漂亮妹子喜歡你！怎么樣，夠刺激吧？”

李深在心里翻了個白眼說，“我連上京長什么樣都不知道，你跟我賭這個？”

系統(tǒng)捂嘴笑說道，“所以才刺激嘛！未知的才好玩！

賭注本系統(tǒng)都想好了，你贏了，本系統(tǒng)給你解鎖“魅力光環(huán)”，走到哪兒都自帶氣場。

你輸了……嘿嘿?！?/p>

李深打了個寒顫。

他不想知道“嘿嘿”后面是什么。

“我不賭。

我今天就想休息一下?！?/p>

他是真的累。

這段時間又是化學競賽又是期末考試復習，白天上課，晚上做題，更新小說，周末還要去實驗室。

系統(tǒng)還時不時跳出來折騰他，一會兒讓他賭這個，一會兒讓他賭那個。

他感覺自己像個陀螺，被抽著轉個不停，連喘口氣的工夫都沒有。

系統(tǒng)說，“好。

本系統(tǒng)尊重你?！?/p>

系統(tǒng)說這句話的時候，語氣突然變了。

沒有平時的嬉皮笑臉，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表情包，就是一句很平常的話，甚至有點認真。

李深愣了一下。

他沒想到系統(tǒng)會這么干脆。

“真的？”

系統(tǒng)嚴肅地說，“真的。

本系統(tǒng)什么時候騙過你？你說想休息，那就休息。

本系統(tǒng)也是有良心的?！?/p>

李深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暖意。

這家伙雖然整天不正經(jīng)，天天逼他打賭，變著花樣折騰他，但關鍵時刻……

系統(tǒng)繼續(xù)說，“所以本系統(tǒng)給你找了個好地方休息。

保證沒人打擾，絕對安靜，風景還特別好?！?/p>

“等等，你說什么？”

他話還沒說完，眼前的教室就消失了。

課桌不見了，同學不見了，窗戶上的白霜不見了。

周圍那些笑聲、拍桌子聲、口哨聲，全都聽不見了。

他腳下踩著的不是水泥地，是沙子，軟乎乎的，往下陷了一點。

耳邊沒有讀書聲，只有海浪拍岸的聲音，嘩啦，嘩啦，一下一下的。

他站在一座荒島上。

沙灘是白色的，白得有點晃眼。

海水是那種藍得不太真實的顏色，藍得發(fā)亮，跟東陽鎮(zhèn)河里的水完全不一樣。

天上有幾只海鳥在飛，翅膀張開著，滑來滑去，偶爾叫一聲，聲音又尖又遠。

島上除了椰子樹就是石頭，樹歪歪扭扭的，石頭大大小小的，連個人影都沒有。

唯一活的東西，是一只站在他腳邊的企鵝。

企鵝黑色的背，白色的肚皮，嘴巴是橙色的。

它歪著頭看他，腦袋往一邊歪著，眼神里帶著一種“你誰啊”的困惑。

翅膀貼著身子，一動不動，就那么站著。

李深低頭看著那只企鵝，企鵝抬頭看著他。

海風吹過來，帶著咸味，他打了個哆嗦。

系統(tǒng)捂嘴笑說道，“怎么樣！是不是特別安靜！特別適合休息！”

系統(tǒng)的聲音從天上飄下來，帶著一種憋了很久終于笑出來的痛快，笑得氣都喘不勻。

李深說，“狗剩，你不是說尊重我嗎？”

系統(tǒng)說，“尊重了?。∽屇阈菹⒘税?！你看這地方，沒作業(yè)，沒考試，沒人煩你，多好！”

李深說，“這只企鵝是怎么回事？”

系統(tǒng)說，“那是上一屆宿主的伙伴！本系統(tǒng)特意給你配的！

它叫小乖，會斗地主，會講笑話，還會做魚生！

你倆好好玩，玩夠了本系統(tǒng)再接你回來！”

李深蹲下來，企鵝也歪了歪頭，往另一邊歪，好像在研究他。

一人一鵝對視了十秒鐘。

“你會斗地主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