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正在往試管里加最后一劑藥品，動作從容，不緊不慢的。

他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，那種笑讓人看了就不舒服。

李深收回目光，掃了一眼整個實驗室。

實驗臺上擺著各種器材和材料，但都是每人一份，不能動別人的。

誰動了就是作弊，當場取消資格。

他能動的，只有自己臺面上那幾根試管、一只酒精燈、幾個燒杯，還有一袋看起來像是氯化鈉的東西，白花花的鹽。

不夠。

遠遠不夠。

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。

那里放著幾個紙杯，白色的，摞成一摞，是給考生準備的飲水杯。

旁邊有個暖壺，紅鐵皮的，上頭印著“云都實驗”四個字。

好吧。

只能這么干了。

不然怎么辦？

他開口。

“老師?！?/p>

監(jiān)考老師走過來，站在他面前：“什么事？”

李深沒看他，眼睛盯著評委席上那幾個頭發(fā)花白的專家。

他聲音不大，但足夠讓全場聽見。

“我想問一下，是不是現(xiàn)場所有的材料都可以用？”

評委席上那個老頭愣了一下，推了推眼鏡。

眼鏡在鼻梁上滑了滑，他往上推了推。

“原則上……是可以的！”

他話還沒說完，李深已經(jīng)動了。

他走向角落，拿起一個紙杯，然后轉身往門口走。
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“他要去哪兒？”

“不知道啊……”

李深推開實驗室的門，走出去。

門在身后關上，發(fā)出吱呀一聲。

走廊盡頭是廁所。

水磨石地面，白瓷磚墻，有股消毒水的味兒。

兩分鐘后，他回來了。

手里端著那個紙杯，杯子里裝著半杯淡黃色的液體。

那液體微微晃著，在日光燈下發(fā)著光。

整個實驗室安靜了一秒。

然后炸開了鍋。

“我操！那是尿吧？！”

“他媽的接尿干什么？！”

“這人有病吧！神經(jīng)病?。　?/p>

幾個女考生捂住鼻子往后退，臉上寫滿了惡心，眼睛都擠成一條縫。

男考生也好不到哪兒去，一個個瞪大眼睛，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李深。

有人嘴張得老大，能塞進個雞蛋。

徐天成手里的試管差點掉在地上。

他手一抖，試管里的液體晃了晃，灑出來幾滴。

他愣愣地看著李深，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，像是看見了什么無法理解的東西。

他嘴巴張著，想說什么，又說不出來。

評委席上那幾個專家也愣了。

那個老頭站起來，張了張嘴，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
他看看李深，看看那個紙杯，又看看旁邊的評委，一臉茫然。

白薇薇站在那兒，臉漲得通紅。

她看著李深，想說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

她嘴唇動了動，最終什么都沒說出來。

最后她只是站在那兒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。

那眼神里有擔心，有不解，還有別的什么。

王美娟剛從外頭跑進來，看見這一幕，差點沒站穩(wěn)。

她手扶著門框，身子晃了晃。

“李深！你干什么！”

李深沒理她，端著那個紙杯走到自己的實驗臺前，把杯子放在臺面上。

杯底碰著臺面，發(fā)出輕輕的一聲響。

他點火，加熱。

火柴一劃，嚓的一聲，冒出一股硫磺味。

他點著酒精燈，藍色的火苗舔著燒杯底部。

他把那半杯液體倒進燒杯里，開始加熱。

杯子里那半杯液體開始冒熱氣，先是絲絲縷縷的，后來越來越多。

一股刺鼻的氣味慢慢擴散開來。

那味兒說不清是什么，有點像公共廁所忘了沖水的那種味道，又有點像醫(yī)院里消毒水的味兒，混在一起，直往鼻子里鉆。

“嘔……”有人干嘔起來，彎著腰，捂著胸口。

“老師！讓他停下！”

“這還怎么考試！”

幾個考生捂著鼻子抗議，有人舉手喊，有人跺腳。

監(jiān)考老師也皺起眉頭，鼻子皺成一團，走過去想阻止。

李深抬起頭，看著他。

他眼睛很平靜，就那么看著。

“老師，我問過評委，現(xiàn)場所有材料都可以用。

我違反哪條規(guī)則了？”

監(jiān)考老師愣住了，扭頭看向評委席。

那個老頭推了推眼鏡，想說點什么，又說不出來。

他嘴張了張，又閉上了。

他旁邊的另一個評委低聲說：“理論上……確實沒有禁止……”

李深低下頭，繼續(xù)操作。

加熱，蒸餾，收集冷凝液。

那股味道越來越濃，彌漫在整個實驗室里。

空氣里全是那股味兒，躲都躲不開。

有人實在受不了，跑到門口透氣，站在那兒大口喘氣。

有人捂著鼻子硬撐著，臉憋得通紅，額頭上青筋都暴起來了。

還有人在罵罵咧咧，說這競賽沒法考了，什么破玩意兒。

李深像是什么都沒聽見，專注地盯著手里的試管。

他額頭上有汗，但手很穩(wěn)，一下都不抖。

接下來是過濾。

他用活性炭，那是實驗室常備的吸附劑，黑乎乎的顆粒。

他把活性炭倒進漏斗，把液體慢慢倒進去。

液體穿過活性炭，滴進下面的燒杯里，一滴一滴的。

他把活性炭倒進液體里，拿玻璃棒攪了攪，活性炭在液體里轉著圈。

然后靜置了一會兒，讓活性炭沉下去。

接著他拿起濾紙，折好，放進漏斗里，把液體慢慢倒進去。

濾出來的液體顏色淡了一些，但還是有點渾，不夠透亮。

他又過濾了一遍。

兩遍，三遍，四遍。

液體慢慢變得清亮起來，從那種渾濁的黃色變成透明的淡黃色，最后幾乎看不出顏色了，跟自來水差不多。

有人湊過來看，伸著脖子瞅了半天，小聲說：“哎，好像沒那么騷了……”

李深沒理他，繼續(xù)下一步。

調(diào)ph值。

他找到檸檬酸，那是實驗室里用來調(diào)節(jié)酸堿度的常用試劑，裝在白色廣口瓶里。

他用小勺舀了一點，一點一點往液體里加，一邊加一邊撕了條ph試紙放進去蘸一下，看顏色變化。

試紙從深色慢慢變淺，直到跟色卡上的中性對上了。

然后是加甘油。

他找到甘油瓶，滴了幾滴進去，拿起燒杯輕輕晃了晃，讓它們混勻。

甘油沉下去，又浮起來，最后看不見了。

最后一步，裝瓶。

他把燒杯里的液體小心地倒進去，一滴沒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