角落里有個小柜子，他打開一看，是一排排空的小玻璃瓶。

有5毫升的，有10毫升的，有棕色的，有透明的，整整齊齊碼在那兒，等著裝東西。

他拿起一個看了看，瓶壁薄厚均勻，蓋子擰起來順手。

李深站在屋里頭，轉(zhuǎn)了一圈，又轉(zhuǎn)了一圈。

從這頭走到那頭，又走回來。

摸摸實驗桌，摸摸架子，摸摸那些試劑瓶。

他想笑，又忍住了。

這玩意兒，比他在東陽中學的化學實驗室強多了。

強太多了。

東陽那個實驗室，試劑是過期的，試管是豁口的，酒精燈是漏的。

這兒呢？什么都新，什么都全，什么都順手。

系統(tǒng)蹦出來，賤兮兮地說，“那是當然，這可是我經(jīng)過幾個宿主才研究出來的。

我打算以后還要升級，到時候給你弄個更大的?！?/p>

李深說，“不錯，不錯。

以后我就在這兒做香水了，誰還能聞著味兒？關(guān)起門來在這兒弄，弄完了裝小瓶里帶出去，神不知鬼不覺。”

他伸手摸了摸那張實驗桌，涼絲絲的，光滑得像鏡子。

系統(tǒng)扭動說，“宿主，那東西太味了，你能不能弄點別的呀？”

李深說，“不能。

我目前就會這個。”

系統(tǒng)嘆了口氣，“好吧。

不過你得加錢，進入一次需要200精力值?！?/p>

李深說，“好?！?/p>

系統(tǒng)嘿嘿一笑，“原來漲價這么容易，宿主真好騙！”

李深說，“你說什么？”

系統(tǒng)說，“我說做實驗原來這么容易?！?/p>

李深沒再理它。

他意識抽離出來的時候，又感覺往下墜了一下。

這次輕點兒，沒那么晃了。

睜開眼，還是那間招待所的房間，還是那張硬板床，隔壁的呼嚕聲還是震天響。

天花板上的燈管亮著，發(fā)著嗡嗡的聲響。

他看了看窗戶。

外頭黑漆漆的，雪還在下。

能看見雪花貼在玻璃上，很快化成水，順著往下淌。

李深嘴角彎了彎，翻個身。

這會兒袖珍試管屋有了，以后做香水就方便了。

現(xiàn)在得弄實驗用的東西，還有裝香水的瓶子。

第二天一早，雪停了。

天剛蒙蒙亮，灰白色的光從窗簾縫里透進來。

李深起得早，隔壁床的考生還在睡，呼嚕聲比昨晚還大。

他穿上那件藏青色羽絨服，輕手輕腳出了門。

走廊里靜悄悄的，暖氣片咕嚕咕嚕響。

他跟白薇薇說了一聲出去轉(zhuǎn)轉(zhuǎn)，就出了招待所。

云都的早晨很安靜。

路上的雪被掃到兩邊，堆成一堆一堆的，有的堆得比膝蓋還高。

偶爾有自行車騎過，輪胎壓著雪，發(fā)出咯吱咯吱的聲響。

騎車的人縮著脖子，手插在袖筒里，騎得慢悠悠的。

李深往東走，穿過兩條街，找到一個小商品市場。

九七年的云都，這種市場最多。

鐵皮棚子搭的，一家挨一家，賣什么的都有。

衣服鞋帽、日用百貨、鍋碗瓢盆，還有賣錄音帶、賣小人書的。

棚子頂上積著雪，門口掛著厚門簾，有人進出時門簾掀開，熱氣往外冒。

李深在一家賣化學儀器的鋪子前停下來。

鋪子不大，玻璃柜臺后面坐著一個老頭，戴著老花鏡，在看書。

書挺厚，封面都磨毛了。

柜臺上擺著幾樣東西，試管、燒杯、酒精燈，還有幾瓶試劑，落了一層灰，看著好些天沒人動過。

李深蹲下來，看著柜臺里頭。

“有5毫升的玻璃瓶嗎？帶蓋的，棕色的最好。”

老頭放下書，從眼鏡上頭看他。

眼鏡滑到鼻尖，他眼皮往上抬，眼睛從鏡框上頭露出來。

“要多少？”

“先來五十個?！?/p>

老頭愣了一下，把書扣在柜臺上，站起身，從后頭的貨架上翻出一個紙箱子。

貨架上東西堆得滿，他扒拉了半天才扒拉出來。

他把箱子抱過來，放到柜臺上，拍了拍上頭的灰。

箱子打開，里頭是一排排小玻璃瓶，棕色的，帶著螺旋蓋，碼得整整齊齊。

李深拿起一個看了看。

對著光，瓶底有點厚，瓶身也不夠透，但勝在便宜，密封也好。

蓋子擰緊，倒過來晃了晃，不漏。

“多少錢？”

“一毛五一個。

五十個，七塊五。”

李深掏錢。

從兜里掏出一張十塊的，老頭找了兩塊五，兩張一塊的，一張五毛的，都是舊票子，摸著軟塌塌的。

老頭接過錢，又從柜臺底下摸出一個塑料袋，紅色的，印著“云都百貨”四個白字。

他把瓶子一個一個裝進去，裝得仔細，嘴里念叨著“慢點慢點，別磕了”。

“學生？做實驗用？”

李深點點頭。

老頭笑了笑，露出幾顆發(fā)黃的牙。

那牙有的缺了，有的歪著，笑起來有點漏風。

“好好學。

化學這東西，有用?！?/p>

李深提著袋子往外走，走到市場門口，左右看看沒人。

市場門口人少，雪掃到一邊，地上濕漉漉的。

他把袋子往羽絨服里一揣，貼著胸口，心里默念：存入系統(tǒng)空間。

手里的重量瞬間沒了。

袋子貼著胸口的感覺也沒了。

他拍拍胸口，跟沒事人似的，繼續(xù)往前走。

買完東西往回走的時候，太陽已經(jīng)出來了。

陽光照在雪地上，明晃晃的刺眼。

到處都是白的，雪白得發(fā)亮，看得人眼睛疼。

李深瞇著眼，把手遮在額頭上，抄近道往招待所走。

那條近道是一條小巷，兩邊是老舊的居民樓。

樓不高，四五層的樣子，墻皮斑駁，有的地方露出紅磚。

窗戶上糊著報紙，有的糊著塑料布，風一吹呼啦啦響。

樓下堆著雜物，破自行車、舊家具、煤球，都埋在雪里。

巷子不深，走兩分鐘就能穿過去。

他剛走進巷子，就覺出不對。

前頭站著兩個人，蹲在地上抽煙。

一個穿綠色軍大衣，一個穿黑色皮夾克，都縮著脖子，煙頭在指間亮著。

看見他進來，兩個人站起來，把煙往地上一扔，用腳碾滅。

后頭也進來兩個，堵住了退路。

一個穿藍色運動服，頭發(fā)染成黃色，跟堆枯草似的。

一個穿灰色棉襖，頭發(fā)染成紅色，像頂著一團火。

四個人，都穿著那種松松垮垮的衣服，叼著煙，手里拎著棍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