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 云深驚鴻**

藍曦臣指尖拂過裂冰簫上的血紋，將宗主玉印推向案幾另一端：\"忘機，云深就托付給你了。\"

鎏金香爐騰起青煙，映得他眉間朱砂痣殷紅如血。

藍忘機正要接過玉印，卻被兄長按住手背：\"那日你在寒潭洞刻的婚書...該見光了。\"

窗外驚雷炸響，魏無羨倚在玉蘭樹上拋著酒壇，玄衣下擺掃落一地殘花。

藍忘機驀地攥緊袖中陳情笛穗，想起三日前冷泉邊——魏無羨扯開他中衣查看心口咒紋時，發(fā)絲掃過鎖骨激起戰(zhàn)栗，那句\"含光君莫不是要以身鎮(zhèn)邪\"的調笑，此刻化作耳尖滾燙的癢。

藍曦臣將茶盞推過棋盤，釉面映出窗外魏無羨倒掛枝頭的身影：\"忘機可知，你閉關時他在寒潭洞外守了七夜。\"

藍忘機執(zhí)棋的手微滯，白玉棋子\"咔\"地嵌入檀木棋枰：\"兄長說笑，他素來畏寒。\"

\"是畏寒。\"藍曦臣突然咳出血絲，指腹抹過案幾上魏無羨昨夜偷塞的暖玉，\"所以用怨氣化了三千盞長明燈，將寒潭洞照得比炎陽殿還暖。\"

\"兄長，我...\"

\"你為他逆天改命時，可沒這般躊躇。\"藍曦臣突然咳出冰渣，袖口滑落的腕間纏著與魏無羨同源的符紋，\"楚風能操控陰虎符，是因藍氏禁地藏著另一半母石。\"

窗外傳來酒壇碎裂聲，魏無羨的嗓音裹著夜風蕩進來：\"澤蕪君這茶聞著苦，不如我新釀的荷風醉...\"

\"云深不知處禁酒。\"藍忘機揮袖合窗，卻見魏無羨指尖夾著朵玉蘭花卡在窗縫，\"含光君好生無趣，這可是從你院里折的。\"

藍曦臣輕笑出聲，將宗主玉印系在藍忘機腰間：\"明日宗務會上，記得把這三年刻壞的七百三十把避塵劍入賬。\"

\"七百三十？\"魏無羨翻身躍入，發(fā)梢掃落藍忘機襟前落花，\"藍湛你練劍還是拆劍？\"

\"刻碑。\"藍忘機突然扣住他偷摸玉印的手，\"寒潭洞冰壁太硬。\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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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寅時，藍忘機在藏書閣核驗賬冊，朱砂筆尖忽地頓住。

姑蘇三月米糧采買數(shù)目竟與二十年前射日之征時完全相同，墨跡中隱約浮現(xiàn)金星雪浪紋。

\"藍湛！\"魏無羨踹開雕花門，掌心躺著只肚皮滾圓的傳訊紙鶴，\"你們家糧倉的老鼠，吃得比金凌的靈犬還肥。\"他甩出張泛黃的票據(jù)，199石陳米入庫記錄上蓋著秦氏商行印鑒——那商行早在十五年前毀于天火。

\"這老賬房怕是活成精了。\"魏無羨赤足踩在紫檀案上，指尖戳著二十年前的米糧數(shù)目，\"射日之征時藍氏修士不過三百，現(xiàn)在上千人還吃同數(shù)米糧？\"

藍忘機揮開他晃動的腳踝：\"坐好。\"

\"偏不。\"魏無羨故意將墨硯踢翻，烏汁潑滿藍忘機雪色衣袖，\"哎呀，這可怎么賠...\"話音未落突然被拽入懷中，藍忘機沾墨的指尖抹過他唇角：\"用這個賠。\"

藍忘機起身時帶翻青玉鎮(zhèn)紙，魏無羨閃身接住的剎那，鼻尖擦過他襟前卷云紋：\"含光君這賬查得...唔！\"突然被按在紫檀案上，藍忘機掌心結界罩住整間書閣：\"別動。\"

三支淬毒袖箭釘入魏無羨方才站立處，箭尾綴著江氏銀鈴。窗外閃過金星雪浪袍角，藍忘機揮弦斬碎窗欞的瞬間，魏無羨咬破指尖在他掌心畫符：\"東南巽位，七人。\"

窗外夜梟驚飛，七道黑影掠過檐角。魏無羨就著曖昧姿勢咬住藍忘機耳垂：\"東南巽位三個，西南離位四個。\"

\"錯了。\"藍忘機攬著他的腰旋身避過毒箭，\"是東南四個，西南三個。\"

\"賭什么？\"魏無羨反手甩出符咒，赤焰照亮黑衣人胸前的金星雪浪紋。

藍忘機琴弦絞碎最后一名刺客的面巾：\"賭你今夜安睡。\"

\"那含光君怕是要輸。\"魏無羨踩住刺客咽喉，\"金凌小子，扮刺客還熏蘭香？\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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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雨滂沱，七名蒙面人結陣困住藏書閣。為首者鐵骨折扇點向藍忘機丹田：\"交出陰虎符，饒你...\"

話音未落，陳情笛聲撕裂雨幕。魏無羨踏著避塵劍掠入戰(zhàn)局，符咒化作赤鏈纏住敵陣：\"金宗主好興致，大半夜扮作江家人偷米？\"

蒙面人瞳孔驟縮，金凌的劍招已破空而來：\"魏無羨你胡...咳！\"面巾被琴弦挑落的剎那，露出金光瑤的面容。

\"幻形術！\"藍忘機攬過魏無羨旋身避開毒針，驚覺懷中人后頸浮現(xiàn)窮奇紋。

魏無羨反手將陳情笛刺入假金凌咽喉：\"含光君再抱緊些，我可要收利息了。\"

血雨中，七具尸體化作黑霧消散。藍忘機撫過魏無羨頸間擦傷，將染血的指尖含入口中：\"利息。\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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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更梆響，藍忘機破開禁地結界。

魏無羨摩挲著碑文上熟悉的字跡：\"這是...我十六歲時的筆跡？\"

\"十七。\"藍忘機劍尖挑開藤蔓，露出更深處的\"湛\"字，\"你墜崖那日，它隨天雷現(xiàn)世。\"

\"藍二公子信這個？\"魏無羨突然將人抵在碑上，\"若我說這碑文是偽造...\"

\"我刻的。\"藍忘機咬破他下唇，\"三年，七百三十把避塵劍。\"

\"十六年前你墜崖那日，\"藍忘機劍尖挑起藤蔓，露出被掩蓋的\"嬰\"字，\"禁地現(xiàn)出這塊殘碑。\"

碑文突然迸發(fā)血光，映出藍忘機閉關三年的畫面——寒潭洞冰壁上刻滿\"魏嬰\"，每道刻痕都滲著心頭血。

魏無羨猛然轉身，將人抵在冰冷石碑上：\"含光君這三年...是在給我刻墓碑？\"

\"是婚書。\"藍忘機咬破他下唇，\"藍氏先祖遺訓，禁地碑文乃天定姻緣。\"

地面突然塌陷，露出埋著陰虎符母石的青銅棺。棺蓋上赫然刻著藍忘機與魏無羨的名字，纏繞的符紋正是寒潭洞冰壁所刻。

地面塌陷的剎那，魏無羨扯開藍忘機衣襟，露出心口與碑文同源的符咒：\"用這個當聘禮？\"

\"是聘書。\"藍忘機握住他探向丹田的手，\"你重生那日，我以半顆金丹為契。\"

魏無羨突然發(fā)狠咬住他喉結：\"若我要全顆呢？\"

\"拿去。\"藍忘機引著他的手按向靈臺，\"連命一起。\"

魏無羨松口，舔了舔唇，眼里閃過一絲狡黠：“藍二公子，這可是你說的，往后可不許反悔?！?/p>

藍忘機凝視著他，眼中愛意翻涌，輕聲道“自是不悔，有你在旁，生死皆安?！?/p>

魏無羨眼睛微濕潤，“藍湛你真是……總能輕易攪亂我的心?！彪S后，伸手環(huán)住藍忘機的腰，把臉埋進他懷里，貪戀這片刻安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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藍曦臣的傳訊紙鶴在此時燃成灰燼，空中浮現(xiàn)血字：\"子時三刻，楚風啟陣。\"

魏無羨捏碎手中母石，看著藍忘機心口咒紋寸寸斷裂：\"好個一箭雙雕，既要陰虎符又要...\"

\"要你。\"藍忘機突然祭出忘機琴，七根琴弦盡數(shù)沒入自己心脈，\"藍氏古籍記載，以愛侶心頭血澆灌母石...\"

\"藍忘機，你瘋魔了不成！\"魏無羨徒手握住琴弦，任掌心血肉模糊，\"楚風要的是我靈核！\"

\"他要的是這個。\"藍忘機扯開衣襟，露出與魏無羨丹田相連的咒紋，\"十六年前你跳崖時，我接住的不是銀鈴...\"

山體轟然崩塌，楚風乘著窮奇獸破土而出。藍忘機將魏無羨推入青銅棺，吻著他眼尾血痣：\"是剖了一半的金丹。\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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窮奇獸利爪刺穿藍忘機肩胛的剎那，青銅棺爆出萬丈金光。

楚風操縱的窮奇獸撕裂夜空，藍曦臣的裂冰簫在云層中碎成星芒。

魏無羨額間浮現(xiàn)卷云紋，手持陰虎符與避塵劍合二為一：\"藍湛，看好了！\"

魏無羨將陰虎符拍入藍忘機心口：\"含光君，借你金丹一用！\"

\"早就是你的。\"藍忘機揮弦斬斷楚風與窮奇獸的連結，鮮血順著琴弦染紅魏無羨指尖。

金光瑤面容的幻象發(fā)出江厭離的聲音：\"阿羨，殺了他...\"

\"師姐從不用熏香。\"魏無羨的符劍貫穿幻象，順勢將藍忘機推向青銅棺，\"藍湛，閉眼！\"

\"看著你。\"藍忘機徒手捏碎母石，靈力風暴中白發(fā)如雪，\"十六年前沒看清，這次要看仔細。\"

魏無羨在爆炸強光中吻住他染血的唇：\"那就看清楚。\"陰虎符與避塵劍交融成赤金長劍，將窮奇獸釘入地脈深處。

楚風真身潰散時露出江澄半張臉，被金凌的歲華劍當胸穿過：\"舅舅，醒醒！\"

楚風在劍光中現(xiàn)出真容——竟是藍曦臣半張臉與江澄面容糅合的怪物。

藍忘機琴音凝成冰鳳，與魏無羨的符龍交纏成太極圖：\"兄長...安息。\"

血雨停歇時，藍忘機抱著力竭的魏無羨踏出廢墟。懷中人把玩著宗主玉?。篭"含光君現(xiàn)在要懲我擅闖禁地嗎？\"

\"要罰。\"藍忘機咬開他腰間錦囊，取出寒潭洞藏的合籍庚帖，\"罰你此生與我同刻碑文。\"

晨光照亮殘碑，那句\"嬰與湛永結同心\"旁，新添了遒勁的批注——

\"三千青絲為聘，萬載丹心作箋。此情上達九霄，下抵黃泉，輪回不滅。\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