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惕非的話讓謝照薇一瞬沉默下來。
有人要她的命?
可她一個閨閣女子,向來都是深居簡出的,能與誰結(jié)仇?
“永豐倉?!?/p>
男人站在一旁,抬起手臂查看傷勢,順帶提醒。
箭矢是擦著他的手臂過去,劃破了衣裳,自然是留下了一道不深的傷痕。
謝照薇攥緊手中的帕子,也是明白了。
永豐倉的陳糧是幕后之人的手筆,可如今她不僅處置了陳糧,還解決了許掌柜。
那幕后之人,自然是不樂意的。
想到這里,謝照薇心里后知后覺的有些怕。
不曾想這件事牽扯到這么多。
她抬眼看向面前的沈惕非,神色有些復(fù)雜。
“兄長的傷……”
“素心,去拿金瘡藥?!?/p>
吩咐完,謝照薇的目光落在他手臂上的傷,張了張嘴,有些猶豫。
沈惕非這傷,是為救她受的,可她又實在不樂意同他一道兒坐馬車回謝府。
只是讓他這么回去,又未免顯得自己和他一樣,是個冷清薄情的人。
她絞著手中的帕子,到底還是說了句。
“兄長受了傷,還是去馬車上處理下吧?!?/p>
“我還有事,晚點回府?!?/p>
說罷,謝照薇就打算去茶樓消磨一下時光。
沈惕非看著她的背影,伸手將人拉住,這動作不免牽動了傷口,引得他眉心微動。
“不必,我要去北宮面圣,你先回去吧?!?/p>
這次,不等謝照薇讓他松手,他就松開了。
佰川牽來馬匹,男人翻身上馬,單手駕馭。
馬鞭揚起,不多時,就不見了身影。
等素心取來金瘡藥,哪里還有沈惕非和佰川。
“女郎……”
謝照薇松開手中攥的皺巴巴的帕子,上了馬車。
“晚些把藥送去聽松堂?!?/p>
她的心此時亂糟糟的。
剛剛那一箭飛來時,她好像看到了沈惕非眼中的擔(dān)憂。
那一瞬,謝照薇竟然不可控制的在想,他是不是,并非如表面那樣。
他是在意她的。
可也只是一瞬,她就想到了前世。
想到她臨死前,甚至都在期盼能夠再見他一面。
謝照薇有些想笑,笑她為什么會有這樣的想法。
她和沈惕非之間,無論重來多少世,都是一樣的結(jié)果。
他這個人啊,沒有心的。
“女郎,您怎么哭了?”
素心看著謝照薇眼角的淚意,有些擔(dān)心。
謝照薇用帕子拭去,搖搖頭:“風(fēng)大,有些迷眼了?!?/p>
可今日明明是個萬里無云的晴天,哪里有那么大的風(fēng)……
……
北宮,宣室殿,天子居所內(nèi)。
如今已然到了春日,可殿內(nèi)卻燃著炭火。
沈惕非跪在簾幕外,他稟完滎陽之事后,天子許久未應(yīng),只有一聲接一聲的咳嗽聲。
“滎陽那筆賬,你去查,朕給你便宜行事之權(quán)?!?/p>
天子劉珩的聲音有些虛弱。
打娘胎里帶出來的病根,無論四季如何輪轉(zhuǎn),他的殿內(nèi),永遠都燃著炭火。
朝臣怕他活不長,而他這個天子,也鎮(zhèn)壓不住臣子。
不然怎么會在他眼皮子底下,貪污腐敗呢?
“查到了,不必上稟,直接拿人?!?/p>
沈惕非點頭應(yīng)下:“臣遵旨?!?/p>
他進宮面見天子,為的也是這道便宜行事的口諭。
有了這道口諭,他去滎陽辦事,會方便許多。
沈惕非俯首謝恩,正要告退,便聽到簾幕珠簾晃動,腳步聲緩緩逼近。
一只蒼白瘦弱的手撩開簾幕。
內(nèi)侍小心翼翼的扶著劉珩。
他不過也才二十多歲,可面容憔悴,帶著病態(tài),猶如遲暮老人一般。
“朕聽聞,謝家那位女郎,要與陳家結(jié)親了?“
沈惕非沒有抬頭,卻也能察覺到天子話里的試探之意。
“只是相看,還未正式定下?!?/p>
天子漫不經(jīng)心地道:“再怎么說,她也是你的妹妹,滎陽事了,朕便替她賜婚陳家,也叫她風(fēng)風(fēng)光光地嫁。”
“沈卿,如何?”
沈惕非聽著劉珩的話,心里冷笑,卻只能應(yīng)下。
“臣替她,多謝陛下?!?/p>
劉珩滿意的點點頭,他緩步逼近沈惕非,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敬之,朕身邊的能用之人太少了?!?/p>
“你當(dāng)明白,朕的心思,朕待你,視若肱骨?!?/p>
若是旁人聽到這話,恐怕要以為自己天子有多看重自己。
可沈惕非卻不會這么想。
他再次行禮后,劉珩便讓他離開了。
直到走出北宮的宮門,他才抬手將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塵撣去。
肱骨?
呵。
正是因為沒有能用之人,才會要將他這把好用的刀,牢牢抓在手中。
而一把做臟活兒,用來殺人的刀,是不能有任何軟肋在的。
這就是天子要他做的。
他,只能是孤臣。
“郎君?!?/p>
佰川湊上來,悄聲說了句,沈惕非那張素來淡漠的臉上,第一次出現(xiàn)了變化。
他握緊馬鞭上馬,朝著客棧走去。
佰川只好趕忙騎馬跟上。
一刻鐘后,東來客棧的客房內(nèi)。
沈惕非坐在椅子上,手中翻著口供。
一旁站著個軍中打扮的人。
“郎君,這桃枝壓根兒沒出雒陽,一直躲著咱們呢,難怪查不到?!?/p>
佰川用手肘捅了他一下,低聲道:“行啊瞿朗哥,這都能被你找到?!?/p>
瞿朗有點兒嫌棄的推開佰川。
“去去去,沒大沒小的,也不看你爺爺我是干什么的?”
兩人在一旁說著悄悄話,瞿朗不太明白,為什么郎君要讓他去找一個逃奴。
佰川就簡單說了句。
其實他猜,郎君只是想知道,那天晚上的藥,究竟是不是女郎下的。
不然也不會調(diào)用瞿朗去抓桃枝了。
桃枝跪在地上瑟瑟發(fā)抖,想上前求饒,又被沈惕非通身的冷厲給嚇退。
“郎君,郎君,求您放過婢子吧,婢子都是聽了鄒女郎的指使?!?/p>
沈惕非沒有說話,只是握著竹簡的手,一點一點的收緊。
原來謝照薇沒有說謊。
原來那晚的藥,和她真的沒關(guān)系。
可為什么,他的心卻有些空落落的……
沈惕非站起身,差點兒給身后的佰川和瞿朗嚇一跳。
“郎君?”
“郎君你去哪兒?”
佰川看著沈惕非的背影,急急忙忙的追出去。
只留下瞿朗和桃枝面面相覷。
“不是,郎君,這奴怎么處理???!”
沈惕非是回的謝府。
謝照薇正在自己的院子里翻看賬冊。
清風(fēng)將花瓣吹落幾片,飄在謝照薇的手邊。
女郎一抬眼,便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沈惕非。
他面色有些不好,可謝照薇不知道他要做什么。
只覺得,他好像有點……生氣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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