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安城，皇宮。

張合戰(zhàn)死、兩萬大軍全軍覆沒的消息，像一道驚雷劈在曹叡的心口上。他坐在龍椅上，面色慘白，手中的急報被攥得皺巴巴的。殿中群臣分列兩側，個個面色如土，噤若寒蟬。

“陛下，”司空陳群硬著頭皮出列，“張合將軍殉國，西線精銳盡失。諸葛亮的主力已經(jīng)從陳倉東進，魏延、姜維的兵馬正在向長安逼近。關中……守不住了?！?/p>

曹叡抬起頭，目光空洞地看著陳群。

“守不住了？”他的聲音沙啞，帶著一絲絕望，“朕的長安，大漢的舊都，你說守不住了？”

陳群跪在地上，聲音懇切：“陛下，臣知道陛下心痛。但形勢如此，不可強求。諸葛亮十萬大軍壓境，我軍只剩不到四萬殘兵，士氣低落，民心離散。就算勉強守城，也撐不了多久。萬一陛下有個閃失……”

“夠了！”曹叡厲聲打斷他，猛地站起來，“朕不走！朕是天子，天子豈能棄城而逃？”

殿中群臣面面相覷，無人敢言。

太尉華歆出列，緩緩道：“陛下，臣追隨先帝多年，歷經(jīng)戰(zhàn)陣。兵家有云：存人失地，人地皆存；存地失人，人地皆失。長安雖然重要，但陛下更重要。只要陛下在，曹魏的根基就在。若陛下困守孤城，萬一城破……”

他沒有說下去，但意思已經(jīng)很明確了。

曹叡跌坐回龍椅上，雙手扶著扶手，指節(jié)因用力而發(fā)白。他的腦海中一片混亂——張合死了，曹真死了，曹休也死了。

他手中能擋住魏延的大將，一個都不剩了。司馬懿雖然還在，但遠在郿城，手中只有幾萬殘兵，能不能擋住諸葛亮還是兩說。

“陛下，”華歆又道，“臣聽說，諸葛亮已經(jīng)派魏延、姜維分兵收取關中各縣。扶風、始平、京兆大半已降。長安城中的百姓，也在私下議論，說蜀軍秋毫無犯，減稅放糧。再拖下去，不用蜀軍攻城，城中自己就會亂?！?/p>

曹叡閉上眼，深吸一口氣。

他不想走。長安是大漢舊都，是曹魏西線的象征。丟了長安，等于丟了半個關中。但華歆說得對——存人失地，人地皆存。他若死在長安，曹魏就真的完了。

“傳旨……”曹叡睜開眼，聲音沙啞而疲憊，“收拾行裝，準備……撤回洛陽。”

殿中群臣有的松了一口氣，有的面露悲色。

消息很快傳出了皇宮。

長安城中的百姓最先聽到風聲。有人說陛下要逃了，有人說蜀軍已經(jīng)打到了城下，有人說城中的守軍也要跑了。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。

“陛下要跑了？那我們怎么辦？”

“蜀軍打過來，會不會屠城？”

“快收拾東西，逃命吧！”

百姓們紛紛涌上街頭，有的扛著包袱，有的趕著馬車，有的抱著孩子，爭先恐后地向東門涌去。街道上擠滿了人，哭聲、罵聲、喊聲混成一片。

守軍士兵也亂了。將領們忙著收拾自己的財物，士兵們無心守城，有的跟著百姓一起逃，有的躲在營房里不敢出來。城墻上的崗哨，十去七八，剩下的也心不在焉，時不時回頭張望，隨時準備逃跑。

夏侯楙站在城墻上，看著城中的亂象，面色鐵青。

他是曹魏宗室，被曹叡留下來鎮(zhèn)守長安。可他從未上過戰(zhàn)場，連刀都沒摸過。面對這樣的局面，他根本不知道該怎么辦。

“將軍，百姓們都在逃，士兵們也不聽號令了?！备睂⒓钡溃耙灰杀鴱棄?？”

夏侯楙搖了搖頭，聲音發(fā)顫：“彈壓……彈壓什么？連陛下都要走了，我們還能守住嗎？”

他轉過身，望向西面。遠處的官道上，煙塵滾滾——那是蜀軍的斥候，已經(jīng)出現(xiàn)在長安城外。

“派人……派人去告訴陛下，長安……長安守不住了?！毕暮顥穆曇魩缀跏菑难揽p里擠出來的。

皇宮中，曹叡已經(jīng)換上了便裝。

他的龍袍被扔在一邊，御案上的奏章散落一地。幾個宦官正在手忙腳亂地收拾金銀細軟，裝箱打包。

曹叡站在窗前，望著窗外亂成一團的街道，面色灰敗。

“陛下，車駕已經(jīng)備好了?！币粋€宦官小心翼翼地稟報。

曹叡沒有回頭，只是低聲說了一句：“朕對不起先帝?！?/p>

他轉過身，最后看了一眼這座他住了數(shù)月的大殿，然后大步走了出去。

宮門外，文武百官已經(jīng)等候多時。有的人穿著官服，有的人已經(jīng)換上了便裝，有的人連行李都沒來得及收拾，空著手站在那里。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惶恐和不安。

曹叡登上馬車，揮了揮手：“走吧?！?/p>

車隊緩緩啟動，向東門駛去。

街道上，百姓們看到皇帝的車駕，紛紛跪在路邊。有人哭泣，有人咒罵，有人默默地看著。

曹叡坐在車中，閉著眼睛，不想看，也不想聽。

東門已經(jīng)打開。守門的士兵們早就跑了大半，只剩下幾個老兵還站在那里，象征性地握著刀槍。

車隊駛出東門，沿著官道向洛陽方向駛去。身后，長安城的城墻越來越遠，越來越模糊。

城墻上，夏侯楙看著皇帝的車隊消失在官道盡頭，長長地嘆了口氣。

“將軍，我們怎么辦？”副將問道。

夏侯楙沉默了很久，最終說了一句：“關城門。能守一天，是一天?！?/p>

但他知道，守不住了。

皇帝都跑了，士兵們誰還愿意拼命？百姓們誰還愿意配合？長安，已經(jīng)是一座孤城。

消息傳到蜀軍大營時，諸葛亮正在中軍帳中與姜維商議下一步的方略。

探子飛奔而入，跪在帳中，聲音因激動而發(fā)顫：“丞相！長安急報——曹叡率領文武百官，已經(jīng)逃出了長安東門，撤回洛陽了！只留下夏侯楙駐守長安！”

帳中眾將先是一愣，隨即爆發(fā)出震天的歡呼。

“曹叡跑了！”

“長安是我們的了！”

魏延哈哈大笑：“皇帝都跑了，夏侯楙那個廢物還能守住什么？”

姜維也笑道：“丞相，曹叡一跑，長安城中群龍無首，軍心民心盡失。我軍兵臨城下，夏侯楙除了投降，別無選擇。”

諸葛亮站起身，走到輿圖前，目光落在長安的位置上。他的臉上沒有太多的喜悅，只有一種如釋重負的平靜。

前世，他六出祁山，連長安的城墻都沒摸到。這一世，他不但拿下了陳倉、平定了關中諸郡，還逼得曹魏皇帝棄城而逃。

“傳令——”他轉過身，目光掃過帳中眾將，“全軍加速前進。兵臨長安城下?！?/p>

（第六十三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