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水郡，行轅。

雍涼士族大會圓滿結束，各家代表紛紛表態(tài)支持北伐。但諸葛亮清楚，士族歸附是一回事，曹魏舊臣真心效忠是另一回事。這些人中，有的是被迫投降，有的是見風使舵，有的是身在曹營心在漢。若不徹底收服他們的心，遲早會出亂子。

這日，諸葛亮召集歸降的曹魏舊臣，在行轅正堂議事。

到場的除了姜維，還有原天水郡功曹梁緒、原南安郡尹賞、原隴西郡李簡等十余人。這些人都是曹魏在雍涼的舊部，有的官職不低，有的掌握實權。歸降之后，諸葛亮對他們以禮相待，官爵如故，但他們的心中始終有一層隔閡。

“諸位，”諸葛亮開門見山，“今日請你們來，是想聽聽你們的想法。歸降大漢之后，可有什么難處？可有什么顧慮？”

堂中沉默了片刻。

梁緒率先開口，小心翼翼地說：“丞相，我等歸降大漢，丞相以禮相待，官爵如故，我等感激不盡。只是……心中總有些不安?！?/p>

“不安什么？”諸葛亮問。

梁緒遲疑了一下，低聲道：“我等畢竟是降將，不知丞相是否真的信任我等。萬一哪日丞相覺得我等無用，或者朝中有人進讒言……”

他沒有說下去，但意思很明確。

諸葛亮站起身，走到梁緒面前，目光直視著他。

“梁功曹，”他的聲音沉穩(wěn)而有力，“你歸降大漢以來，可曾做過對不起大漢的事？”

梁緒連忙道：“沒有！絕對沒有！”

“可曾克扣糧草、欺壓百姓？”

“也沒有！”

“那你有什么可不安的？”諸葛亮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大漢用人，不問出身，只看才能和忠心。你既然真心歸附，大漢就絕不會虧待你?！?/p>

他轉過身，掃視堂中眾人，一字一頓：“從今日起，歸降的曹魏舊臣，一律與蜀漢老臣同等獎賞。有功者，提拔重用；有才者，入朝為官。不分彼此，一視同仁?！?/p>

堂中眾將眼睛都亮了。

尹賞拱手問道：“丞相，我等真的能與蜀漢老臣同等待遇？”

諸葛亮點了點頭：“我說到做到。你們看姜維——”

他的目光落在姜維身上：“伯約歸降不到一年，我已任命他為涼州刺史、西域校尉，統(tǒng)領騎兵軍團。他的功勞，與魏延、王平同賞。他的職位，與趙云、高翔同列。你們?nèi)粢材芟袼粯咏üαI(yè)，我一樣重用。”

姜維站起身，向眾人拱手道：“諸位，丞相待人以誠，絕非虛言。我姜維降漢以來，丞相傾囊相授兵法，委以重任，從未有過半點猜忌。只要諸位真心效忠，丞相絕不會虧待任何人?！?/p>

梁緒、尹賞、李簡等人對視一眼，紛紛起身，跪在堂中。

“丞相大恩大德，我等誓死效忠大漢，絕無二心！”

諸葛亮親手扶起他們，溫言道：“起來吧。從今日起，你們不是降將，是大漢的臣子。好好做事，大漢的將來，有你們一份?！?/p>

堂中氣氛熱烈，歸降舊臣們心中的石頭終于落了地。

諸葛亮當場宣布了幾項任命：梁緒為天水郡丞，協(xié)助治理隴右；尹賞為涼州別駕，協(xié)助姜維處理涼州政務；李簡為騎兵軍團副將，協(xié)助姜維訓練騎兵。其他歸降舊臣，也各有任用。

消息傳出，雍涼震動。

那些還在觀望的曹魏舊臣，看到姜維、梁緒等人被重用，紛紛打消了顧慮，主動向諸葛亮表示效忠。有的獻上糧草，有的獻上馬匹，有的獻上情報，一時間歸附者絡繹不絕。

然而，有人歡喜，就有人不滿。

成都，李嚴府邸。

李嚴坐在書房中，手中握著一封從天水送來的密報，面色陰沉。

密報上詳細記錄了諸葛亮重用曹魏降臣的情況：姜維為涼州刺史、梁緒為天水郡丞、尹賞為涼州別駕、李簡為騎兵軍團副將……一樁樁，一件件，清清楚楚。

“好一個諸葛亮，”李嚴將密報摔在案上，冷笑一聲，“重用降將，排擠老臣。他這是要干什么？架空蜀漢的根基，讓那些曹魏的降將把持朝政嗎？”

他的心腹幕僚低聲道：“將軍，丞相此舉，恐怕會引起朝中老臣的不滿。那些跟隨先帝打天下的老臣，看到降將們青云直上，自己卻原地踏步，心中能平衡嗎？”

李嚴眼中閃過一絲寒光：“那就讓他們不滿?！?/p>
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望著外面的天色。

“派人去——在成都散布消息，就說諸葛亮重用曹魏降臣，是要架空蜀漢老臣，培植自己的勢力。等他把所有重要職位都換成自己的人，蜀漢還是劉家的天下嗎？”

幕僚遲疑了一下：“將軍，這樣會不會太明顯了？萬一被丞相查出來……”

“查出來又怎樣？”李嚴冷笑，“我說的不是事實嗎？姜維、梁緒、尹賞，哪個不是降將？他們才歸降多久，就爬到了老臣頭上？蔣琬、費祎那些人，礙于諸葛亮的威勢，不敢說什么。但朝中的其他人呢？那些跟著先帝出生入死的老將呢？他們能咽下這口氣？”

幕僚點了點頭，轉身去安排。

數(shù)日后，成都城中開始流傳一種說法。

“聽說了嗎？丞相在雍涼重用了一大堆曹魏的降將，姜維當了涼州刺史，梁緒當了天水郡丞，尹賞當了涼州別駕。那些跟隨先帝打天下的老臣，反而被晾在一邊?！?/p>

“可不是嘛。丞相這是要干什么？用降將來取代老臣？”

“我看啊，丞相是想把朝中所有重要職位都換成自己的人。等他把老臣都排擠走了，這蜀漢還是劉家的嗎？”

流言越傳越廣，從成都傳到漢中，從漢中傳到前線。

一些蜀漢老臣，雖然嘴上不說，心中卻開始不滿。他們跟著劉備出生入死幾十年，功勞苦勞一大堆，如今卻看著那些曹魏的降將步步高升，心中能平衡嗎？

祁山大營，中軍帳。

諸葛亮正在翻閱涼州送來的屯田報告，姜維匆匆走了進來。

“丞相，成都那邊又有流言了?！?/p>

諸葛亮抬起頭：“什么流言？”

姜維將聽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說了。諸葛亮聽完，面色平靜，看不出喜怒。

“李嚴?！彼徽f了一個名字。

姜維皺眉道：“丞相，李嚴這是在挑撥離間。他散布這種流言，是想讓朝中老臣對丞相不滿，從而削弱丞相的影響力。”

諸葛亮放下手中的竹簡，站起身，走到輿圖前。

“李嚴的心思，我早就知道?！彼穆曇羝届o如水，“他以為，用這種下作手段，就能離間我與老臣的關系。”

他轉過身，看著姜維：“伯約，你說，我重用你們這些歸降的將領，錯了嗎？”

姜維連忙道：“丞相沒有錯！我等歸降以來，丞相以誠相待，委以重任，我等誓死效忠，絕無二心！”

諸葛亮微微點頭：“我知道。但有些人不知道，或者裝作不知道。”

他走回帥案后，提筆寫了一封信，交給姜維：“派人送去成都，交給蔣琬。讓他穩(wěn)住朝中的老臣，告訴他們——大漢用人，唯才是舉。不分新老舊臣，只看功勞才能。誰若有異議，可以當面來問我。”

姜維接過信，領命而去。

諸葛亮望向帳外，目光深遠。

李嚴啊李嚴，你不但在糧草上掣肘我，還在朝中散布謠言。你是鐵了心要與我作對。

但你越是這樣做，就越暴露了你的私心。

（第四十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