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馬懿之所以能回來得這么快，是因為王凌已經(jīng)降了。

淮南之叛，從起兵到覆滅不過月余。王凌在壽春城破后被檻車送往洛陽，途經(jīng)潁川時在驛館中絕食而死——他不愿活著走進洛陽，跪在司馬懿面前稱臣。

他死后，淮南數(shù)萬降卒被司馬懿盡數(shù)收編，精銳騎兵更是直接充入中軍。七萬大軍的主力幾乎沒有折損，士氣反而因為平叛大勝而更加高昂。

司馬懿命司馬師押解王凌余黨隨后慢行，自己親率得勝之師晝夜兼程，僅十余日便趕回洛陽以西，直撲弘農(nóng)。

魏軍的前鋒騎兵抵達谷城以東時，函谷關上的大漢旗幟才剛剛升起不到半月。

姜維到達函谷關，徑直登上關城，遠遠便見諸葛亮身披鶴氅，手持羽扇，立于關樓之上。

“屬下姜維，拜見丞相！”姜維快步上前，躬身行禮，語氣恭敬。

諸葛亮轉(zhuǎn)過身，眉眼間帶著幾分沉穩(wěn)，抬手虛扶，溫聲道：“伯約來了，起身吧。司馬懿回師的消息，你已然知曉了？”

“正是，”姜維直起身，面色凝重，“屬下萬萬沒料到，司馬懿平叛如此迅速，還收編了淮南數(shù)萬降卒，如今率軍晝夜兼程殺向弘農(nóng)，魏軍士氣正盛，銳不可當?！?/p>

諸葛亮微微頷首，羽扇輕指關下及東方地勢，緩緩開口，語氣篤定：“我已等候你多時，正是要授你破司馬懿之策。”

姜維凝神細聽，躬身道：“請丞相明示，屬下該如何部署？”

“你需在弘農(nóng)、谷城、函谷關一線，層層布防，扼守險要，以守為攻，拖垮魏軍銳氣?！?/p>

告別丞相后，姜維急回弘農(nóng)郡衙中，對著輿圖推演洛陽方向的魏軍動向。

他對關索說了一句：“比我預想的快了將近半個月。王凌手下的數(shù)萬淮南兵，現(xiàn)在全在司馬懿手里。這老狐貍不是平叛，是去收割兵力的?！?/p>

關索站在輿圖對面，眉頭緊皺：“那我們現(xiàn)在怎么辦？弘農(nóng)剛拿下來，城防還沒來得及加固，河東那邊趙統(tǒng)才進城沒幾天——”

“所以丞相交代不能硬碰硬。”姜維站起身，走到輿圖前，手指在弘農(nóng)與洛陽之間的谷城位置點了點，“司馬懿剛打了勝仗，士氣正銳。我們剛打完函谷關，兵力消耗不大，但防線太長，根基未穩(wěn)。

現(xiàn)在跟他野戰(zhàn)硬拼，等于送給他一個翻盤的機會。丞相有令——在司馬懿主力抵達之前，在弘農(nóng)以東構(gòu)筑多道防線，以空間換時間，層層消耗他的銳氣?！?/p>

他轉(zhuǎn)過身，看著陸續(xù)趕來的諸將。

關索、趙廣剛從稠桑驛換防回來，甲胄上的露水還沒干透；趙統(tǒng)在河東剛辦完王基的交接，連夜趕回弘農(nóng)參加軍議；

張遵負責函谷關西面的隘口防務，此刻正站在廳角擦他刀柄上那塊磨得發(fā)亮的纏繩。

羅憲和霍弋各拿著一卷剛整理完的弘農(nóng)存糧和關隘地形冊，從郡衙庫房方向匆匆趕來。

姜維開始分派任務。他的聲音不高，但字字清晰，每一個人的位置都安排得明明白白。

“關索，趙廣。你二人守谷城東面隘口——那是洛陽通往弘農(nóng)的必經(jīng)之路，官道夾在黃河與山丘之間，地勢狹窄，騎兵展不開。關索率步卒正面據(jù)守，多設拒馬和壕溝；

趙廣率騎兵在隘口兩側(cè)的山林中隱蔽待命。魏軍先鋒一到，關索正面頂住，趙廣從側(cè)翼襲擾他的后隊。記住——只襲擾，不決戰(zhàn)。打亂他的節(jié)奏就撤，不要戀戰(zhàn)。”

關索按刀領命。趙廣咧嘴一笑，拍了拍腰間的刀柄。

“趙統(tǒng)。你守弘農(nóng)南面的山道隘口，封死魏軍從洛水河谷繞后偷襲的可能。張遵。你守函谷關西面隘口，確保大軍退路不被截斷。

你二人在防線上的任務是一樣的——各自卡住魏軍可能迂回的通路。魏軍要是繞道偷襲，你們不用硬拼，耗住他們就行。正面頂住的事，交給谷城。”

趙統(tǒng)沉穩(wěn)地按劍點頭，他站在輿圖前看著自己負責的那段山道隘口，已經(jīng)在心中默默計算需要多少拒馬和弓弩手。張遵將纏繩在刀柄上又繞了一圈，抱拳應諾。

“羅憲，霍弋?！苯S看向最后兩人，“你們不是先鋒，但比先鋒更重要——即刻起加固弘農(nóng)城寨，把魏軍原有遺留的箭矢、滾木、礌石全部清點入庫，沿官道每三十里設一處補給點，每處輔以弩機與火油罐。五日內(nèi)第一道防線必須全部就位。你們晚一天，前沿的兵就要多死幾十個?！?/p>

羅憲和霍弋同時抱拳領命，轉(zhuǎn)身出廳時已經(jīng)在低聲核對存糧數(shù)目和物資清單。羅憲邊走邊指著地形冊上一處標注，對霍弋說司竹園的竹子可以砍伐制作箭桿，霍弋點頭記下。

廳中只剩下姜維和輿圖。他低下頭，手指沿著谷城、弘農(nóng)、函谷關三地之間那些蜿蜒的官道和山隘緩緩劃過。這一仗沒有奇襲，沒有伏兵，沒有繞后。有的只是數(shù)道層層疊疊的防線，和在每道防線上用命去拖住司馬懿的士卒。

數(shù)日后，魏軍先鋒騎兵抵達谷城以東。關索站在隘口的拒馬后面，望著遠處官道上揚起的煙塵，緩緩拔出了長刀。趙廣的騎兵已經(jīng)隱入山道兩側(cè)的密林，馬蹄裹布，人不語，刀不出鞘。

在他們身后三十里的官道旁，第一處補給點剛剛搭建完畢?；暨笓]士兵將弩機抬上簡易箭樓，羅憲從弘農(nóng)城送來的第一批滾木正在路邊卸車，幾名士卒合力將它們滾到拒馬后方，堆成一道半人高的木墻。

官道盡頭，魏軍的旗幟在煙塵中若隱若現(xiàn)。

弘農(nóng)阻擊戰(zhàn)，正式打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