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臺齊開，怕不是能沖到25節(jié)。

可現(xiàn)在，速度快有啥用？

要的是魚！

透視之下，海水清亮得跟玻璃一樣。

一群群魚從腳下晃過去——全是雜牌軍：小烏頭、爛黃花、破皮丁……

要么太稀，要么不值錢。

林爺?shù)鹬鴱亩迥琼榿淼娜A子，美滋滋蹭過來，拍著胸脯：“海子，瞧見沒？就這兒！現(xiàn)在下網(wǎng)，包你今晚數(shù)錢數(shù)到手抽筋！”

他嘴皮子翻得飛快，眼神里全是“老江湖”的自信。

蘇海一愣。

現(xiàn)在下？撈那些沒人要的破魚？

那點玩意兒能頂我工資的零頭？扯淡！

回想出海前爺爺那一堆嘮叨，現(xiàn)在每一句都像錘子砸心口。

這老林，除了能掐會算天氣，其他全是他媽瞎扯！

爺爺真沒坑我！

“海子，信我一次成不！”林爺還不死心，“我不知道你爺爺跟你說啥，但你別光信一個人??！”

話嘮模式全開，非得等蘇海真放網(wǎng)，他才閉嘴。

蘇海翻了個白眼，扭頭看駕駛艙。

二叔兩手一攤，表情明明白白：別看我，我也被念叨禿了。

蘇海沒招，伸手往兜里一摸——

“咦？這煙哪來的？”

他一臉懵。

可林爺眼睛“唰”一下亮了：“哎喲喂！海子，你不是不抽煙嗎？這華子……給我唄，我替你省著點抽！”

蘇海瞟了眼海面，慢悠悠問：“那……網(wǎng)，還下不下？”

林爺立馬換臉，笑得跟孫子似的：“哎呀，船長您說了算！我絕對聽您的！”

“嘿嘿?！碧K海二話不說，直接把煙甩了過去。

林爺一把接住，笑得眼睛都瞇成縫，順手又給二叔扔了一根。

嘴是不吵了，人卻賴著不走。

他癱在甲板上，翹著二郎腿，叼著煙，目光跟看傻子似的，就等著蘇?？站W(wǎng)收艙，嚎啕大哭。

但他哪兒知道——

蘇海的眼睛，早不是人眼了。

海底下，一團龐大黑影正緩緩游來，像一座活著的山。

別人眼里，就是一片平靜海面。

可蘇海眼中，那黑影清清楚楚，亮得跟探照燈打過一樣。

他心頭一震：

臥槽！

魚群！

不是幾條，不是幾百條！

是成千上萬！密密麻麻！黑壓壓一片！

“蘇小平！別啃辣條了！干活！”他大吼一聲。

蘇小平“嗷”地從艙里彈出來，嘴里還叼著半截辣條，辣油滴到下巴上，順著脖子往下流。

他邊跑邊抹嘴，油手在褲腿上狂蹭。

二叔一看這場景，牙關(guān)咬得咔咔響。

“二號拖網(wǎng)，準備放！”蘇海干脆利落。

“林爺，搭把手！”

話音剛落，林爺正嘬得上頭，煙屁股快燒到手指頭了，都舍不得掐。

“來咯來咯！”

“海子，你真確定……就這兒下？”

“我可先說清楚啊，要是上來一坨海草，你可別怪我！”

他梗著脖子，擺出一副“老子吃這口飯的時候你還在玩泥巴”的臭德性。

昨天剛上船，蘇海和老爺子輪著夸他，說什么“全東海就您最懂魚道”，夸得他耳朵都要長出繭子了。

當時他眼淚差點沒掉下來，拍著胸脯說這輩子就跟定蘇家了，刀山火海都跟著干。

現(xiàn)在？嘿，就等蘇海打臉，好讓他露一手，翻身當?shù)?/p>

蘇海心里門兒清：今天，就是要讓他親自嘗嘗什么叫“你行你上”。

“平子，七十米，放網(wǎng)！”

“得嘞！”蘇小平?jīng)_林爺擠眉弄眼，心里嘀咕：等網(wǎng)一拉上來，你那倆眼珠子不掉下來算我輸！

“咔噠——咔噠——”

鐵網(wǎng)轟然入水，鎖扣“啪”地一卡，穩(wěn)得不行。

“哥！到位了！”蘇小平大吼。

“好！”蘇海點頭，抓起對講機，“二叔，右滿舵，半速推！”

二叔二話不說，手一扭，船身輕飄飄一轉(zhuǎn)，像條游魚劃了個弧線，連浪花都懶得起。

海上捕魚最怕啥？浪打魚跑！

一晃一蕩，魚群立馬散伙，你追都追不上。

可二叔這手，穩(wěn)得跟踩滑板似的，整片海都像被按了暫停鍵。

漁船慢悠悠掉頭，拖網(wǎng)在身后拖出一道長長的黑影。

而底下呢？

那群魚，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往墳坑里鉆——

金光閃閃，密密麻麻，像一條會動的金河，正迎頭撞上來。

拖網(wǎng)？張著大嘴，等在正中央。

它們自己，一頭扎了進去。

這才是真本事！

差一尺，魚全跑光；準一寸，撈都撈不完。

林爺在旁邊點著煙，搖頭晃腦：“海子啊，你這招，純屬往海里扔錢?！?/p>

“等著瞧吧，等網(wǎng)一上來，你才知道誰才是真大爺。”

他懶洋洋靠在欄桿上，嘴角掛著笑，活像在看一場注定出糗的雜耍。

蘇海沒理他。

他的眼睛，死死盯著水下。

透視里，拖網(wǎng)正正卡在魚群正中間，分毫不差。

現(xiàn)在，就等魚自己往口袋里鉆。

可誰都知道，魚不是傻子。

只要水面一晃，頭魚一轉(zhuǎn)身，整群魚立馬調(diào)頭逃命，比兔子還快。

蘇海眼睜睜看著——

那群魚，離船不到五十米了！

近得能“看”到它們尾巴一甩，帶起的水流像細線一樣在水里抖。

他慢慢抬手，輕輕往下壓。

二叔秒懂。

“吭——哧——”

柴油機突然熄火。

整條船，靜了。

海，也靜了。

魚群，還在游。

沒風，沒浪，沒聲音。

就在這一瞬——

魚群，毫無察覺地，一腳踩進了網(wǎng)口。

船上幾個老伙計，全是幾十年風浪里滾出來的主兒。

“關(guān)引擎，別出聲?！?/p>

這話一出，連呼吸都憋住了。

因為魚，就在腳底下。

漁船一停，整片海都屏住了氣。所有人盯著遠處那幾個浮標——只要它動一下，就是魚進網(wǎng)了！

可蘇海壓根沒看浮標。

他心里門兒清：等浮標晃了再拉？那叫放生！

真正的狠人，是魚剛撞上網(wǎng)的那一下，油門轟到底，直接往前沖！

慢半拍，魚全溜了；快一剎，滿船是金！

水下，魚群像被牽著鼻子，一寸寸往陷阱里蹭。

七十米……

六十米……

五十米……

網(wǎng)口，就差十幾米了！

蘇海忽然抬手——

可手停在半空，沒落下。

駕駛艙里，二叔眼睛一瞪，懂了！

腳踩一半油門，手指已經(jīng)按在啟動鍵上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