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子在一座占地極為廣闊的日式莊園前減速，石砌的圍墻少說有三米高，墻頭上爬滿了修剪整齊的藤蔓。

大門是傳統(tǒng)的檜木雙開門，門楣上掛著一盞方形的紙燈籠，里面的燈光昏黃而溫暖。

兩側(cè)的石柱上，各蹲著一只石雕的龍首。龍嘴微張，在暗淡的光線下齜出一排石制的獠牙。

大門緩緩向兩側(cè)打開，轎車直接駛了進(jìn)去。

砂石小路在松林間蜿蜒，兩側(cè)是修剪成各種形狀的灌木和苔蘚覆蓋的石燈籠。

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濕潤的木質(zhì)香氣，混合著泥土和青苔的味道。

車開了將近兩分鐘，才在一座建筑前停下來。

武田信介的私人莊園，就藏在這座莊園的最深處。

整個會所的設(shè)計將傳統(tǒng)的日式庭院美學(xué)，與現(xiàn)代建筑的舒適性完美地結(jié)合在一起。

索恩和蒙托利亞在一名身著和服的家臣的引領(lǐng)下，穿過精心修剪的松柏和潺潺流水的石景庭院，來到了一間雅致的和室門前。

“會長正在里面等候二位?！奔页忌钌畹鼐狭艘还?，然后跪坐在門邊，輕輕拉開了紙門。

和室內(nèi)光線柔和，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。

一個看起來六十歲左右、頭發(fā)花白但精神矍鑠的男人，正跪坐在榻榻米中央。

他穿著一身質(zhì)地考究的黑色和服，背脊挺得筆直，面前擺放著一套古樸的茶具。

他沒有起身，只是抬起頭，平靜地看著門口的兩位客人。

“歡迎，遠(yuǎn)道而來的客人?！蔽涮镄沤橛靡豢诹骼挠⒄Z開口說道，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，“請坐?！?/p>

索恩和蒙托利亞對視了一眼，脫下鞋子，走進(jìn)了和室，在他的對面坐了下來。

這個開場，充滿了日式特有的、禮貌而壓抑的氛圍。

武田信介沒有急著談?wù)拢窍裾写胀ㄅ笥岩粯?，親自為他們沏茶。

他的動作行云流水，每一個步驟都充滿了禪意。

“請用?！彼麑杀渚G的抹茶，分別推到索恩和蒙托利亞面前。

兩人端起茶杯，學(xué)著他的樣子，小口地品嘗著。

苦澀的茶味在口中彌漫開來，隨即又化為一絲回甘。

接著，一道道精美的日本料理被侍女悄無聲息地呈了上來。

最新鮮的藍(lán)鰭金槍魚刺身，用備長炭烤制的蒲燒鰻魚，剛剛出鍋的什錦天婦羅，以及一鍋熱氣騰騰、香氣四溢的壽喜燒。

席間，武田信介表現(xiàn)出了極大的誠意和坦率。

他主動提起了那幾起震驚東京的槍擊案。

“我知道二位為何而來?！彼畔驴曜樱澳切┤?，雖然是我們的競爭對手，但黑龍會絕不會用這種粗暴、愚蠢的方式來解決問題。”

“我們是生意人，不是街頭的暴徒。這件事，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栽贓陷害，企圖挑起我們和警方的矛盾，也挑起我們和……貴方的矛盾?！?/p>

看著表露出善意的武田信介，蒙托利亞問了幾個關(guān)于那把黑槍的問題。

武田信介都對答如流，甚至主動提出，可以向他們提供當(dāng)年那批槍支的全部采購記錄和分發(fā)名單。

他的態(tài)度坦誠，讓兩人幾乎找不出任何破綻。

武田信介似乎真的只是一個想澄清誤會、避免與FbI這種龐然大物發(fā)生沖突的“合法商人”。

酒過三巡，菜過五味。

武田信介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，突然提議道。

“二位遠(yuǎn)道而來，想必旅途勞頓。為了表示我的誠意，不妨體驗一下我們這里最正宗的溫泉文化?！?/p>

“這里有一處直接引自地下千米深處的天然溫泉，水質(zhì)極佳?！?/p>

“在溫泉之中，褪去所有的束縛和偽裝，或許，我們的交談能變得更加……坦誠?！?/p>

索恩和蒙托利亞再次對視了一眼。

溫泉？這是什么鬼套路？

一起泡澡，然后“坦誠”相見？

他下意識地想拒絕，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
說不去，只會讓氣氛變得更僵，什么情報都別想套出來了。

而且，他對自己和索恩的身手有信心，兩個人都是身經(jīng)百戰(zhàn)的探員，就算對方真想動手，也不可能一點機(jī)會都沒有。

他看了一眼索恩，索恩的臉上也有些猶豫，朝他投來一個詢問的眼神。

蒙托利亞心里有了決定。

去。必須去。

說不定這正是個機(jī)會，在那種放松的環(huán)境下，這老狐貍會露出什么馬腳也說不定。

“好啊，”蒙托利亞臉上擠出一個公式化的笑容，“那就麻煩武田會長了?！?/p>

索恩見蒙托利亞答應(yīng)了，也只能跟著點了點頭。

在武田信介的引領(lǐng)下，他們換上了日式的浴衣。

深藍(lán)色的棉布浴衣穿在身上，寬袍大袖的，感覺空蕩蕩的。

蒙托利亞兩人把防彈背心脫了下來，但槍還是沒有放下，槍身被浴衣寬大的腰帶遮著，從外面看不出來。

三人穿過一條由青石板鋪成的小徑，走向莊園的更深處。

小徑兩旁是茂密的竹林，夜風(fēng)吹過，竹葉發(fā)出沙沙的聲響，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泥土氣息和硫磺特有的味道。

走了大概五分鐘，一處被竹籬笆圍起來的院落出現(xiàn)在眼前。

推開一扇小小的木門，一股溫?zé)岬乃⒖虛涿娑鴣?，帶著更濃重的硫磺氣息?/p>

院子不大，中央是一個用黑色的天然巖石砌成的露天溫泉池。

池水很清，能看到池底鋪著的鵝卵石。

水面上飄著一層薄薄的白霧，像是給整個院子都蒙上了一層紗。

池子旁邊擺著幾塊大石頭，上面還放著清酒和杯子。

幾盞昏黃的石燈籠，光線朦朧，將周圍的景物映照得影影綽綽。

頭頂是繁星點點的夜空，一輪彎月掛在竹梢之上，清冷的光輝灑下來，給這片氤氳的所在增添了幾分靜謐。

“請吧?！?/p>

武田信介率先脫下浴衣，露出雖然年邁但依舊結(jié)實的身體。

他的背上，紋著一條栩栩如生的黑色巨龍，龍鱗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懾人的光澤。

他很自然地走進(jìn)溫泉池，靠在池邊的巖石上，舒服地長出了一口氣。

索恩和蒙托利亞對視了一眼，眼神里都有些無奈。

事已至此，只能硬著頭皮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