丹尼和虹光的身影從管道陰影里彈出，一人負責一邊，沒有交流，只有默契。

丹尼伸手探了探薄荷糖哨兵的頸動脈，虹光則拔出對方的軍刀，在那名槍油味哨兵的心臟上補了一下，再將刀擦干凈插回鞘中。

兩人合力將尸體拖到儲物柜前，虹光拉開柜門，一股鐵銹和霉味撲面而來，丹尼毫不費力地將一具尸體塞進去，像是塞一件行李。

關(guān)上柜門，發(fā)出一聲沉悶的“咔”。

整個過程干凈利落，三十秒都不到。

通訊頻道里，紫光的聲音帶著一絲電流的雜音：“前方路徑暢通，我們已經(jīng)推進到管道層。鐵獒沒有探測到熱源?！?/p>

丹尼的手指在耳麥上輕輕一搭：“收到。我們在下層船艙，繼續(xù)深入。”

“我這邊也已清空，盡快找到雷光?！崩涔獾穆曇艨偸悄敲春喍?。

丹尼切斷通訊，不再理會頻道里的動靜。

他閉上眼，鼻翼翕動，空氣中那股被刻意掩蓋的血腥味，在這里已經(jīng)濃烈到無法忽視。

虹光壓低了身體，用氣音問：“方向沒錯？”

丹尼沒有回答，只是睜開眼，用眼神示意他跟上。

血腥味。

不是那種新鮮的腥氣，而是經(jīng)過反復(fù)沖刷后，滲進地縫里的那種陳舊氣味。

消毒水的化學氣味非但沒能蓋住它，反而讓這股味道變得更加刺鼻。

丹尼的腦海里已經(jīng)勾勒出了一幅畫面：一個人被綁在金屬椅子上，傷口不斷裂開，又不斷被粗暴地清洗、消毒。

他加快了腳步。

管線夾層的空間愈發(fā)狹窄，兩人只能側(cè)著身子，像螃蟹一樣在管道的縫隙間橫著走。

頭頂?shù)恼羝艿啦粫r發(fā)出“嘎吱”的抗議，灼熱的蒸汽從接縫處泄漏，在昏暗的燈光下聚成一團團白霧，模糊了視線。

“我在沿途布置了四組遙控炸藥?！弊瞎獾穆曇粼俅雾懫?，“撤退的時候，能給他們一個驚喜。”

“好?！崩涔獾幕貞?yīng)只有一個字。

丹尼沒理會，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鼻腔里。

在錯綜復(fù)雜的管線迷宮里，那股血腥味就是唯一的路標。

又拐過一個彎，丹尼的腳步猛地一頓。

他聞到了新的東西，是鎮(zhèn)靜劑，還有生理鹽水的淡咸味。

雷光肯定受傷了，而且傷得很重，重到需要用藥物來維持生命體征。

丹尼的呼吸粗重了一分，眼底閃過一抹戾氣。

虹光在他身后，清晰地感受到了他情緒的變化，把槍口壓得更低，指向每一個可能出現(xiàn)敵人的陰影角落。

又一個轉(zhuǎn)角，丹尼驟然停步。

他聞到了活人的味道，新鮮的汗味、呼吸出的二氧化碳、皮膚油脂的氣息……混雜在一起。

不是一個兩個。

是一群，至少十個。

丹尼回身，伸出右手，張開，然后再次握拳。

十個！

虹光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
丹尼小心地從一截粗大管道的縫隙中探出視線，那是一條燈火通明的寬敞通道，地面干凈得能反光。

通道盡頭，是一扇厚度驚人的加固金屬艙門，門邊像雕塑一樣站著四名全副武裝的哨兵。

通道內(nèi)，還有一支六人巡邏隊來回踱步。

他們手里的步槍沒有掛在身上，而是端在胸前，手指就搭在扳機護圈上。

這些人的狀態(tài)，和之前那些在通訊頻道里閑聊炸魚塊的家伙，完全是兩個物種。

這里的防衛(wèi)密度，高得嚇人。

丹尼的嗅覺仿佛穿透了那扇厚重的金屬門，貪婪地捕捉著門后的氣息。

血。

消毒水。

鎮(zhèn)靜劑。

雷光也許就在門的后面！

丹尼縮回頭，與虹光對視。

虹光讀懂了他眼神里的詢問，以及那份不容置疑的決斷。

丹尼迅速用手語比劃：門口四個，巡邏隊六個。我右邊兩個，你左邊。清完門口，再一起解決巡邏隊。

虹光比了個“oK”的手勢，身體已經(jīng)微微前傾，手中雙槍握的更緊。

丹尼深吸一口氣，正準備下達攻擊倒計時。

“滋啦——”

耳麥里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刺耳的電流爆鳴，緊接著，紫光的聲音帶上了無法掩飾的急切。

“情況不對！他們的頻道里，有指揮官在呼叫巡邏隊！！一直沒有人回應(yīng)，我們不知道口令，沒辦法模擬回應(yīng)！”

“怎么辦，指揮官在重復(fù)呼叫！”

丹尼的心臟猛地一沉。

是他們之前干掉的那些巡邏兵，尸體雖然藏好了，但人失聯(lián)了，被發(fā)現(xiàn)是遲早的事。

“我們還有多久？”丹尼的聲音壓得極低，卻帶著一股風雨欲來的平靜。

“最多兩分鐘！”紫光的聲音里滿是焦灼，“兩分鐘后，他們就會將失聯(lián)上報為遇襲！”

兩分鐘。

丹尼的目光掃過通道里那十個高度戒備的守衛(wèi)，又看了一眼那扇厚重的金屬門。

兩分鐘，干掉十個人，打開一扇未知厚度的門，救出一個人。

怎么算，都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(wù)。

但門后是雷光，沒有“不可能”這個選項。

他對虹光比出最后一個手勢：動手！

虹光的身體如同一張拉滿的弓，雙槍的消音器前端，已經(jīng)探出了管道的陰影。

三。

二。

一。

“嘀——嗚——?。?！”

還沒等丹尼的信號發(fā)出，一聲尖銳到能刺穿耳膜的蜂鳴，毫無征兆地響徹了整艘船！

警報！

那個該死的指揮官，根本沒等那要命的兩分鐘，直接拉響了最高級別的全船警報！

而在船底最深處，一個全封閉的安全屋內(nèi)，三道防爆門隔絕了外界所有的聲響。

這里是整艘“鷹爪號”最安全的地方，也是阿德里安精心為自己打造的觀景臺。

阿德里安晃了晃杯中的琥珀色液體，冰塊撞擊杯壁，發(fā)出清脆的聲響。他看向墻上的監(jiān)控屏幕，此刻已經(jīng)被紅色填滿：“看，我們要等的大魚已經(jīng)上鉤了！”

莫莉站在他身后，雙臂環(huán)胸，眼神里沒有半點溫度。

“船體已經(jīng)封鎖，三百名‘清理工’全部就位。這次，微光的人一個也別想走?！?/p>

“公海是個好地方，不是嗎？”阿德里安輕啜一口威士忌。

“這里不是人潮涌動的紐約，沒有礙事的雇傭兵幫忙，他們這次沒有任何退路，已經(jīng)成為了我們的掌中之物！”

他伸手，在控制臺上一個紅色按鈕上輕輕一按。

“注意，獵物已入籠。按計劃行動?！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