丹尼比任何人都清楚，阿德里安不是蠢貨。

他把雷光關(guān)在一艘有三百名精銳守衛(wèi)的海上堡壘里，絕不僅僅只是為了審訊。

這是一個舞臺。

一個阿德里安為“微光”精心搭建的血腥舞臺。

他把雷光當成一塊鮮血淋漓的餌，就這么明晃晃地扔進大海里，等著他們自己游過去。

這是一個陷阱。

一個擺在明面上的陽謀。

但他媽的，就算是陷阱也得跳。

因為雷光每多等一個小時，他就多承受一小時的折磨。

他們等不起。

…………

鷹爪號。船體深處。

審訊室的燈光慘白，從天花板上直照下來，沒有一點死角。

整個房間不到十平方米，灰色的金屬墻壁上什么都沒有，連一顆螺絲釘?shù)暮圹E都看不到。

房間正中央，一把固定在地板上的金屬椅。

雷光被綁在椅子上。

他的左腿義肢被卸掉了，空蕩蕩的褲管垂著。

手腕和腳踝被金屬扣件鎖死在椅子扶手和椅腿上，一絲一毫的活動空間都沒有。

他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，臉上到處是淤青和腫脹，左眼幾乎睜不開。

嘴唇開裂出血，下巴上沾著干涸的血痂。

但他的右眼里，那道光還在。

渾濁，疲憊，但沒有熄滅。

門開了。

阿德里安·克羅斯走了進來。

他的頭發(fā)梳得一絲不茍，面容俊朗而冷淡，走路的姿態(tài)帶著某種近乎貴族式的從容。

他在雷光面前站定，距離不到一米。

托雷先生，阿德里安開口，聲音不高不低，我知道這不是你的真名。

雷光沒睜眼，仍舊一動不動。

“不過無所謂，我們找到了你在鷹巢莊園留下的那截殘肢，dNA比對確認了你的身份?！?/p>

阿德里安慢踱步，皮鞋在金屬地板上發(fā)出清脆的聲響。

現(xiàn)在的你叫托雷·麥格拉斯，檔案很干凈，干到不正常。沒有任何有趣的經(jīng)歷，沒有任何朋友。這種程度的本身就是一種證據(jù)。

雷光依然閉著眼。他的呼吸很淺，胸口起伏的幅度幾乎看不出來。

阿德里安停下腳步，蹲下來，讓自己的視線和雷光平齊。

我知道你是微光的人。你也知道我知道。我們之間沒必要玩這種游戲。

雷光的嘴唇動了動，擠出幾個含混的音節(jié)：……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。

阿德里安直起身，臉上看不出惱怒。

他只是輕輕嘆了口氣，像是對一個不聽話的孩子感到失望。

聽著。只要你把知道的說出來，微光的組織架構(gòu)，負責人，資金來源，聯(lián)絡方式——隨便哪一樣。”

“我會給你新的身份，給你后半輩子都花不完的錢，讓你瀟灑的過完以后的日子?！?/p>

“甚至，我還能給你接上一條，像真的一樣的腿，讓你和正常人一樣?！?/p>

雷光睜開了右眼，眼里沒有憤怒，沒有恐懼，也沒有猶豫。

只有一種空洞的平靜，像是在看一件無關(guān)緊要的東西。

你為什么抓我。雷光說，聲音嘶啞得像砂紙刮過鐵板，這是犯法的，我只是一個普通人。

阿德里安看了他幾秒，然后轉(zhuǎn)身走向門口。

走到門口的時候，他停了一下：繼續(xù)。加大量。

隨后，三個人走了進來。

其中一人推著一輛不銹鋼小車，上面擺著注射器、電極貼片和一桶水。

雷光看了一眼那桶水，閉上了眼睛，他知道接下來會發(fā)生什么。

水刑開始的時候，雷光的身體本能地劇烈掙扎。

不是他想掙扎，是人的生理反應不受意志控制。

冰冷的水從毛巾上方持續(xù)澆下，鼻腔和口腔同時被堵死，肺部拼命想要吸入空氣卻只吸到水。

窒息感從喉嚨蔓延到整個胸腔，然后是大腦。

皮帶勒在他的身體上，每一次掙扎都會讓綁帶切得更深。

血從手腕處滲出來，順著金屬扶手滴在地板上。

三十秒。四十秒。五十秒。

行刑者掐著秒表，在六十秒的時候扯掉了毛巾。

雷光猛烈地咳嗽，大口大口地嘔吐出水和胃液，整個人抽搐得像觸了電。

說吧，說出來就可以結(jié)束痛苦！

雷光咳了將近一分鐘才緩過來。他抬起頭，水和血混在一起從他臉上淌下來。

他看著面前的行刑者，嘴角往上扯了一下。

不是笑，是蔑視。

那個表情刺激得行刑者手上加了力，第二輪水刑的時間延長到了七十五秒。

然后是電擊。

電極貼在卸掉義肢后裸露的神經(jīng)接口上，那里的疼痛敏感度是正常皮膚的數(shù)倍。

電流通過的瞬間，雷光整個人弓了起來，所有肌肉同時收縮，牙齒咬得死緊，嘴角滲出血絲。

他沒有叫。

從頭到尾，除了生理性的悶哼和咳嗽，他沒有發(fā)出一聲慘叫。

審訊室旁邊的觀察室里，莫莉·貝克站在單向玻璃后面。

她的臉色很難看。

她見過硬漢，在FbI的職業(yè)生涯里她見過太多了。

但這種程度的刑訊下還能保持這種狀態(tài)的人，她是第一次見。

他什么也不說。莫莉低聲道，轉(zhuǎn)向身邊的阿德里安，微光對他來說比命還重要？

阿德里安雙手插在褲兜里，目光注視著玻璃后面那個被綁在椅子上的男人。

微光的人都是瘋子。他的語氣平淡，但越是硬的骨頭，敲開之后看到的東西越有價值。

他越是這樣，說明他知道的越多。一個普通的成員不會有這么強大的意志。

通知醫(yī)療組，阿德里安轉(zhuǎn)身走向門口，給他打營養(yǎng)劑和鎮(zhèn)靜劑，讓他休息四個小時。別讓他死了。

他拉開門，走出去之前說了最后一句話：死人什么都說不了。

門關(guān)上后，莫莉在原地站了很久，透過玻璃看著審訊室里的雷光。

行刑者已經(jīng)離開了，只剩他一個人被綁在那把椅子上。

他的頭耷拉著，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，但他的呼吸漸漸平穩(wěn)了下來。

他在強迫自己入睡。

在這種狀態(tài)下，在這種疼痛中，他竟然還能讓自己入睡。

微光，這個組織，里面到底都是些什么樣的人！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