丹尼發(fā)動車子，平穩(wěn)地匯入駛向曼哈頓的車流。

來到了艾維娜的公寓樓下，艾維娜身穿一件米色的中長款風(fēng)衣，內(nèi)搭是黑色高領(lǐng)毛衣和深色長褲，妝容精致。

和諾拉那種幾乎要溢出車廂的青春活力不同，艾維娜身上是一種在華爾街的熔爐里淬煉出的沉穩(wěn)與自信。

她拉開車門，坐進副駕，一股清冽的木質(zhì)香調(diào)隨之而來，覆蓋了車?yán)餁埩舻幕ü恪?/p>

丹尼的鼻子，或者說他的大腦，總是在無時無刻地進行著這種氣味分析。

兩種香水，兩個女人。

一個像盛夏午后的蜜桃冰茶，另一個則是冬日壁爐旁的一杯威士忌。

他卻能無縫切換，甚至樂在其中。

“等很久了？”丹尼問得自然。

“剛下樓?！卑S娜扣好安全帶，視線在他臉上停了一秒，“昨天的派對，聽說很熱鬧？”

她的用詞是“聽說”，而不是“你玩得開心嗎”。

“嗯，局里的人基本都到了，貝蒂的生日派對，很溫馨?！钡つ釠]有回避。

“那就好?！?/p>

艾維娜點了下頭，沒再追問。

她知道諾拉去了，但她一句多余的話也沒問，甚至沒有表現(xiàn)出一點不悅。

今天的目的地是曼哈頓現(xiàn)代藝術(shù)博物館，momA。

周日的客流量不小，但兩人抵達時，還不算擁擠。

步入純白色的展廳，周遭的喧囂仿佛被隔絕了，只有腳步聲在挑高的空間里發(fā)出清脆而孤獨的回響。

“這幅是德·庫寧晚期的作品。”艾維娜站在一幅色彩濃烈、筆觸狂放的抽象畫前，手指在空中虛劃了一下。

“你看這些線條，他不再試圖向世界證明什么，只是純粹地享受揮灑顏料的過程?！?/p>

丹尼湊過去，認(rèn)真端詳了半天，最后得出一個結(jié)論。

“看起來像一碗被憤怒地攪和了一遍的意大利面，還是番茄肉醬的?！?/p>

艾維娜：“……”

她緩緩轉(zhuǎn)過頭，丹尼甚至能看到她眼里的無語。

“我是認(rèn)真的。”丹尼攤手，一臉誠懇。

“你這個人……”艾維娜拿他沒辦法，搖了搖頭，嘴角卻不受控制地?fù)P了起來，“遲早被藝術(shù)界拉入黑名單。”

丹尼嘿嘿一笑，跟在她身后。

走到一幅巨大的畫作前，兩人都停下了腳步。

畫面主體是大片的深藍與暗紫，像是沉入海底的夜空，幾道刺眼的金色線條毫無章法地撕裂了這片沉靜。

艾維娜看了很久，久到丹尼以為她睡著了。

“這幅畫，”她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恍惚，“像不像我們在洛杉磯的那個夜晚？”

丹尼的思緒被她一句話拉回了加州。

那個夜晚，太平洋的風(fēng)帶著咸味，她赤腳站在沙灘上，背后是無盡的深藍色夜幕和零星的城市燈火。

他看著畫，又轉(zhuǎn)頭看著身邊的艾維娜。

“不?！?/p>

丹尼搖了搖頭。

艾維娜眼中閃過一絲錯愕和失落。

“它更像現(xiàn)在的你?！钡つ岬哪抗鈴漠嬌系慕鹕€條，移到她的眼睛上。

“外面是深海，拒人千里。但里面，有撕開一切的鋒芒?！?/p>

艾維娜的呼吸停頓了一瞬。

她沒想到，這個把德·庫寧看成意大利面的男人，會說出這樣的話。

展廳里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心跳。

幾秒后，她眼中的光亮重新匯聚，比畫上的金色還要灼人。

她什么也沒說，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丹尼的手，兩個人就這樣牽著手繼續(xù)往前走。

從博物館出來的時候已經(jīng)是下午五點多，曼哈頓的天色開始暗下來。

第五大道上的行人匆匆，出租車的黃色車身在車流中穿梭。

路邊的梧桐樹葉子已經(jīng)變成了棕黃色，踩在上面沙沙作響。

餓了。艾維娜說。

晚餐的地點是一家位于西村的法式餐廳，推開厚重的木門進去，里面的空間被暖色調(diào)的燈光和深色木質(zhì)裝潢填滿。

座位之間的距離很寬，每一桌之間都有足夠的私密空間。

這是艾維娜選的地方。她對這種低調(diào)但品質(zhì)極高的餐廳如數(shù)家珍。

兩人坐在靠窗的位置。窗外是西村安靜的街道，偶爾有行人牽著狗走過。

菜單是全法文的。艾維娜沒有猶豫，直接點了兩道前菜和兩道主菜，又選了一瓶2016年的勃艮第。

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她神色自然，和在華爾街做投資決策時大概同樣果斷。

丹尼靠在椅背上看著她，艾維娜和諾拉之間的差別，不僅僅在年齡和職業(yè)上。

諾拉是陽光雨露，和她在一起的感覺是輕松的、溫暖的、沒有負(fù)擔(dān)的。

艾維娜是同行者，是那種能和你并肩站在一起面對任何事情的人。

和她在一起的時候，丹尼覺得自己不需要去當(dāng)保護者，因為她不需要被保護。

兩種關(guān)系，兩種需要。

他決定不去深想這個問題。

前菜上來的時候，艾維娜的話題轉(zhuǎn)到了長島的新房。

裝修公司那邊說再有一個月就能完工了。丹尼叉了一塊鵝肝放進嘴里，主體結(jié)構(gòu)和內(nèi)部裝修都差不多了，就剩一些收尾的細節(jié)。

挺快的，那我可以開始考慮家具了。你有什么偏好？

不用太復(fù)雜。簡單干凈就行。

簡單干凈就是你的全部審美描述？

所以才讓你來管。

艾維娜挑了挑眉，表情里帶了喜悅，她確實對這種事情有興趣也有品位。

我已經(jīng)看了幾個定制家具的品牌。她掏出手機劃了幾下給丹尼看，這個北歐風(fēng)的簡約系列很適合。還有這個，意大利的。

丹尼看了兩眼，說：你決定就好。

你每次都這樣。艾維娜收回手機，搖著頭笑了，但笑里沒有不滿。

酒喝到第二杯的時候，兩人的對話變得更隨意。

工作的事情，生活的瑣碎，偶爾冒出來的一兩句關(guān)于未來的話。

沒有什么重大的討論，也沒有什么需要解決的矛盾。就是兩個人在一個安靜的地方吃一頓好的飯。

晚餐結(jié)束已經(jīng)接近十點，丹尼開車回到了艾維娜位于曼哈頓的大平層公寓。

客廳的落地窗從地面延伸到天花板，站在窗前能看到新澤西方向的燈火和河面上反射的光。